时空转换，光影流转间，他置身于阴暗腥臭的地牢中，身旁是佟氏亲眷。他的手腕脚腕戴着沉重的镣铐，手腕娇嫩处已经磨穿见骨，血粘在镣铐上形成暗红一层。

“佟氏男丁，全部流放北地为奴，女眷充入辛者库”，太监站在牢外宣读圣旨，一点也不肯挪步进来。他的手朝他的方向点了点：“罪臣佟叙澜，你过来。”

佟叙澜闻声朝前走，太监领着他进了一个房间，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在等他。见到太监，那商人殷勤躬身，口中说道：“见过福安公公。”

“起身吧”，福安抬了一下手，“这个就是要给你的人儿。”

“呦，果然标致，这身段唱小生不错。就是瘦了些，臭了些，但洗干净养一养，培养些时日，定能成为角儿。”

福安点了下头：“娘娘叮嘱要好生照看，至于怎么照看，你们自己看着办。只是个罪臣之后，能苟活下来已经是便宜他了，你们懂其中意思？” 意思是可以对他好，但不要太好。

“懂的懂的”，商人忙不迭点头，扯过佟叙澜的手划开他的拇指指尖，狠狠按在了一张契约上。

“从此以后，你就叫王冬，原来的名字你就忘掉吧。”

佟叙澜麻木点头，脑海里想的却是那个女孩去了哪儿，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佟家的事情牵连。他跟着商人走出地牢，跨出门时却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一间装饰典雅贵气的书房，案边的香炉里，龙涎香的味道袅袅升起。佟叙澜仿佛一个鬼魂，房中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位华服曳地，头戴珠翠的女子站在中央，她的面前坐着位玄青色龙纹袍服的男子。

“妾身入宫以来，得蒙陛下垂怜，已是惶恐，不敢旁生它念。但妾身听闻罪臣佟家之事，日夜难寐，方才斗胆来见陛下，请陛下听妾身一言”，说罢便直直地跪下去。皇帝连忙起身要去扶她，她却执拗地跪着，接着说：“求陛下饶佟家五郎一命。”

皇帝听完，撤了手，背身过去，冷声说道：“与他哥哥并称京城玉璧双绝的佟家五郎？你是因何替他求情。”

女子没有丝毫慌乱，平静说道：“妾身幼时丧母，佟家五郎在一次宴饮中替妾身说话，让妾身免受哥哥们的羞辱，妾身为报他仗义执言之恩，这是其一。其二，此人才学奇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因为家中长辈的过失受牵连，埋没了才华，妾身不甘看明珠蒙尘，特来求陛下饶他性命。”

皇帝直视女子眼睛，而女子带着雾气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他一时判断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思忖良久，说：“你为他请命，仅是因为他帮过你？”

“是”，女子毫不犹豫，藏在宽袖下的手却紧紧攥着，“当年妾身受亲族冷落，孤独一人苟延残喘，若不是陛下将妾身召入宫中，妾身又怎会有侍奉陛下的机会，陛下对妾身的恩情浩荡，无以为报，对佟家五郎却能尽妾身之能，冒昧请求。对陛下，妾身唯愿长侍身侧，略尽绵薄心意。”

皇帝轻轻颔首，说：“周贵妃有这份心，朕知道了。佟家五郎当年帮你，也是在帮朕。此人朕略有耳闻，品德相貌才华皆为上乘，芳名传遍京城，朕刚才有些多疑，你也别怪朕。”

“朕也不愿其埋没北地，就充作贱籍吧。”

“妾身谢陛下”，女子行礼告退，佟叙澜跟着她走到殿外。她唤来门口伺候的太监：“福全公公，剩下的事情还请您多替本宫打点着。”

福全的脸都笑出了褶子：“这是应该的，您现在是这宫里最当红的主儿，谁不想着替您办事儿，能得您垂爱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奴才一定在皇帝面前多提点着，您把心放肚子里。”

女子垂眸应了一声，带着侍婢离开。福全斟了一杯茶，端入书房，道：“陛下批奏折累了，喝口菊花茶醒醒神，是周贵妃特意嘱咐奴才泡的。娘娘看您嘴上都燎了泡，定是近日熬夜上火了。”

皇帝接过茶，抿了一口，皱着眉头道：“周贵妃为了佟家五郎求朕，究竟是何目的？”

“陛下以为呢？” 福全不动声色，依旧满脸堆笑。

“朕看不透，她是第一次求朕，为了一个男人。”

“佟家五郎奴才有所耳闻，生得如女子般俊秀，听说他的母亲是梨风院的角儿，当年罪臣佟氏力排众议娶过门的。他虽才高八斗，但内地里却是肖了他母亲，学些见不得人的戏伶本事。”

“哦？”皇帝眼皮一抬，“身份贵重却学些卑贱之人的营生，看来是负了玉璧双绝的名号。”

“奴才看娘娘就未必会对此人感兴趣，仅是为报当年的一言之恩罢了。娘娘也是个软性子守本分的，侍奉陛下体贴入微，陛下这是看在娘娘面子上给那人一条生路。”

福全的话说到皇帝心坎上了，他满意地点头，将批好的折子递给他，道：“既然他喜欢这些卑贱营生，那朕就赏他做，将他发落作戏伶吧。”

“嗻”，福全领了奏折退下。

佟叙澜醒来，看着桌上堆放的书稿良久，随后拿起手机，拨通那个存在通讯里好久，都没有敢拨通的电话。

“喂文君，我是佟叙澜，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