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目光清澈，句句出自肺腑。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转过脸去，又默了会，冷不丁来了句：“你喜欢他吗？”

“咳咳咳——”贺兰雪险些被呛住，雪颜唰得通红：“不不不，我对殿下绝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了！”

夜尘扯动唇角，勾出一道近似于笑的弧度：“为何不喜欢他？因为他是个病秧子？”

“不是，呃……”被突然问到这种问题，贺兰雪尴尬至极，语无伦次：“喜欢也得有感觉才行呀，他确实很好，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不是这么说，是因为我……因为我……”

天啊，她要怎么说得出口，她不喜欢萧玄景，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人了？而且，她心里的人，就是现在问她问题的这位？

想到这里，她的心怦怦狂跳，她承认，萧玄景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那绝世的姿容，他的温润和优雅，待她时那些温柔体贴的举动，两人畅谈时的志向相投，也曾让她短暂心动过，甚至为此迷茫过。

但是，那毕竟和对夜尘的感觉不一样。面对萧玄景那些暧昧的举动，她会紧张，也会害羞，可是，在面对夜尘的时候，他就算什么也不做，都能牵动她的心。

他冷待她时，她的心会揪痛，会难过得想哭；他态度稍微好一点时，她会欣喜若狂，会忘记他所有的不好。她也哀伤的想过，若是他对她能有萧玄景待她一半温柔，她就连为他死也愿意。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先遇见了他。即便后来有更优秀的人出现，也难以撼动最初那人的地位。或许终此一生，她也只能这般热烈的去喜欢一个人，很难再这样喜欢第二个人了。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他似乎来了兴趣，似笑非笑地追问。

她耳根烫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也不知道，我……我……”

苍天，别再追问她了，再追问下去，她可要羞死在这里了。

幸好，他并未再追问下去，而是再度陷入了沉默。她脸红红的，特意落了几步在后面。静寂的山道上，只能听到自己疯狂跃动的心跳。

越往上走，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降得极低。夜尘忽然停下脚步，说道：“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去找心莲。”

贺兰雪环顾四周，厚厚的云层压下来，前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中，确实不宜再往上走。她点点头，“好。”

四处寻了一圈，找到一处天然的凹陷，这里三面被岩石围住，只有一面可勉强进入，里面虽然不宽敞，但也能容两个人并排躺下。顶上有一道天然的裂隙透气，凹陷的入口处有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挡着，刚好可以挡住大部分的风，是再理想不过的休息场所。

雪山高处植被稀少，枯枝不多，但岩石缝里长着一些矮矮的灌木，正好便于生火。贺兰雪抱了一堆枝干进来，用备好的火折点起火，火光瞬间驱散了寒冷和黑暗，将狭窄的空间照得暖融融的。

贺兰雪取出干粮，将其递给夜尘：“给。”

干粮是出发前准备好的干饼，硬得像石头，在嘴里嚼半天才能咽下去。两人都没觉得难以下咽，昔日出任务之时，比这更苦的都经历过，这点实在算不上什么。

贺兰雪嚼着干粮，感受着火光带来的温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刚到南华为质时，我吃过比这更难吃的东西。”

“……”

她凝望着橙黄的火光：“萧鸿泽那老狐狸，想给宇文骁卖个人情，但又不想落下恶名，所以，便任由我们自生自灭。除了刚到时，给了我们一处破败的府邸外，其他时候都是不闻不问的状态。食物和饮水都要我们自己解决。”

“我们身无分文，一开始，我们还秉持着可笑的骄傲，但很快就被饥饿打败了。”贺兰雪陷入了回忆，慢慢道：“我还记得，那一天，我让清辉留在府里，自己出去找食物。转到一处乞丐聚集的拐角时，正好有一位贵族小姐路过。小姐心善，命人施舍了几个馒头，令一群乞丐疯抢。”

“……我也是其中一个。可笑吧？几个月以前，我是坐在轿子里的小姐，一夕变幻，我成了轿外争夺的乞丐。”她苦笑，即便已经远去很久，那段日子依然宛如挥之不去的噩梦：“更可笑的是，那时，我还秉持着那可笑的骄傲，没有用上武功。结果可想而知，不仅没抢到，还因为是女子，被几个猥琐□□的乞丐围到了墙角，意图轻薄。”

夜尘瞳孔一缩，她轻描淡写道：“我把他们打倒了，很简单，几乎不费什么力，比在军中对练时简单多了。然后我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原则、道义、善良，那些美好的、光明的品质，是只有幸福的、有人护着的人才能拥有。生活在黑暗里的老鼠，连活下去都费力，还妄谈什么道德？”

“从打倒那些乞丐的那一刻起，我便注定再也无法回到光明中，只能与黑暗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