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体内流淌的暖意,而是贴在后背上的那具躯体。
温暖的、柔软的,甚至能感知到她的呼吸和心跳,顺着他的后心,传导到他的头顶,刺激得他有些晕眩。
他勉力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顿时剧烈缩紧。他的衣襟半敞,胸膛裸露在外,身后的少女同样衣衫不整,外衣不知何时脱掉了,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双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脸颊埋在他后颈窝里。
荒谬,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一幕!
“绯……月……?”夜尘的喉结一动,声音沙哑不清。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身后的少女却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后颈。
后颈忽而传来了一股温热的湿意,夜尘浑身僵硬,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皮肤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
“别动。”贺兰雪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他运劲调息,内功只恢复了一点点,但是,体内蹿腾的寒气却被另一股灼烈阳气压了下去。
如此荒唐的场景,“你……”夜尘动了动唇,“你做了什么?”
“……”
贺兰雪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抱着他的手臂,胡乱用袖子擦了把脸,拭去脸上斑斑的泪痕。她一边重新披上外衣,一边慢慢道:“我修行的贺兰家家传内功,名为纯阳玄炎功,是天底下至阳至纯的武学。你浑身冷得像冰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倒运了内功,将你体内的寒气抽进了我体内,再将阳气传回给你。我从没试过这样,本来只想死马当成活马医,谁曾想,竟然误打误撞……”
夜尘眼神骤变,只觉血液瞬间倒流至头顶,闪电般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脉象紊乱,气血亏虚,还有残余的寒气在体内乱窜,好在未伤根基。
他放下她的手腕,面具下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晦暗难辨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沙哑的声音怒气难掩:“逆转内功,稍有不慎就会筋脉尽断,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父王没教过你吗?!”
贺兰雪垂眸,“我知道,我怎会不知道?”
夜尘气得拔高声音:“那你还拿自己的命来赌?”骤然激动的情绪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竭力抑制住额上跳动的青筋:“只要等一段时间,我就能恢复,你在犯什么蠢?”
“那你呢?”贺兰雪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一双凤目亮起灼烈的光芒:“那你为何要背我一起?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根本就不会落到内功耗尽的地步!”
夜尘的身形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他别过头,故意让言语显得刻薄:“就凭你的轻功和内力,还想从雪崩中逃出来?你要是死了,我下山没法跟宇文焕交代,仅此而已。”
贺兰雪直直盯着他,许久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自胸臆间吐出,胸膛急剧起伏。
她仰起头,仰望那张凶神恶煞的银质假面。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她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即使,他始终戴着从不离身的假面;即使,她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即使,他对她总是冷冷淡淡的,偶尔还会很刻薄,甚至会毫不避讳地利用她。
可她依旧爱上了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或许,这便是她命里的魔障。
她背负了太多的重担,仇恨、筹谋,游走于双重身份之间,日日夜夜如履薄冰,光是活着就尽心竭力。是以,她从不敢去奢望那不属于她的东西,只能将秘密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要做的事情太凶险,他是南人,与他们北沧的仇怨和内乱毫无关系。她不敢、也不能将他拉下水。她想着,来日方长,等到她真正踏上贺兰王的位置后,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和地位,有了足够的底气,再向他坦白自己的心意,向他正式求亲。
可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两次生死一线,最后,在她怀中,冷得像一块冰。
她怎会不知逆运内功的危险?可,怀中那冰冷的体温、紊乱的呼吸、抽搐的身体,无一不在宣告他正经历的苦痛。
她如何能……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到这种折磨?
明知可能会死,明知可能毫无作用,她依然去做了,即使只有一线微薄到可怜的希望。
逆运内功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时间从来不会等人,或许有一天她会死在报仇的路上,或许有一天他会消失在她生命中。若是不趁着还活着的时候就说出自己的心意,难道要等死了才追悔莫及?
“夜尘。”
她轻唤他的名字,凤目中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夜尘转回头,猝不及防迎入她的目光。那双凤眸里的神情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明亮。
“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