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却是个死心眼的。那一夜的争锋后，他知道这一计划已经彻底宣告失败。她心中只有北沧和宇文家，就算爱他又如何？不管再怎么恋慕他，她也绝不会背叛北沧，更不会转投南华。他的野心，从不止南华一国而已，若是让她成功回到北沧，只会成为他日后剑指天下最大的阻碍！

她已经如他所愿上钩，虽然跟他最初的设想有些出入，但这都无妨。他应该立刻趁热打铁，将她这份愚蠢的情意利用到极致，让她对他死心塌地，不仅甘心做他的剑锋，替他扫平障碍，还要替他运功驱毒，直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最终，成为他成就大业路上的垫脚石！

于他而言，世间万物不过是棋子，包括他自己，也只是他成就执念的一枚棋子罢了。他从未得到过所谓真情，也从不相信这世间有真情，特别是爱情！

他的母亲，就是为了所谓爱情，死在了自己最擅长的毒下，多么可悲，多么荒谬！他曾发誓，自己绝不会走上母亲的老路。可他不明白，现在，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贺兰雪又凑上来，小声解释，打断了他的思绪：“夜尘，其实我之所以进境这么慢，倒也不全是因为我偷懒，咳咳。”

她挠挠头，既苦恼又心虚：“我父王走得早，很多精微之处没来得及教我，后来又去了南华，更加没人教了。我遇到问题，只能自己硬着头皮摸索，由于需要反复试错，这才会一直卡在瓶颈。你内功这么强，以后，可以多指点指点我吗？”

“……”

“……不愿么？那……”贺兰雪委屈地咬紧下唇，声音中也带上了几分凄楚。夜尘额间青筋一跳，抿唇道：“……谁说不让你问了？有不懂的就问。”

“嘿嘿，我就知道夜尘最好了。”她挽起他的手，眉眼弯弯，方才的委屈早已无影无踪。

被她耍了，他险些为之气结，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个爆栗，“以前在一起这么久，也没见你主动问过我问题。”

听到“在一起”三字，她脸一红，趁此机会得寸进尺：“那，说好了，以后你要耐心教我，也不能骂我笨。”

“…………”

“笨蛋！”

“哎，说好了不能骂我的，教主大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不知在何时悄然消融，下山的路程似乎缩短了许多，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

两匹马还拴在他们上山前拴的地方，正在百无聊赖地啃着刚冒出头的草芽。看见主人回来，两匹马同时打了个响鼻，贺兰雪拍了拍马脖子，马儿欢快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她撮唇吹哨，没过多久，黑鹰落在她肩头。她将早已写好的纸条塞进鹰腿上的竹筒，开心地拍了拍它的翅膀：“去吧！”

背后响起的男声喜怒难测：“马上又要见到你的青梅竹马了，很开心吧？”

“当然！我上山这么久，又碰到了雪崩，阿焕肯定担心坏了。唉，希望他不知道雪崩的事，不然肯定要啰啰嗦嗦的，想想都头大！”

望着少女明媚的笑容，夜尘的眼神幽暗了几分，这女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是真不明白宇文焕看她的眼神中是何种意味吗？都是男人，他只消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念头，就只这笨女人还傻傻的，真以为宇文焕只把她当朋友。

贺兰雪翻身上马，放松缰绳，任由马儿带着自己，慢慢向外行去。或许是因为回到熟悉的草原，身边又都是信任的人，她不由自主地放下伪装和束缚。倘若没有经历惨烈的惊变，她便该活成如此模样，活泼热烈，是草原上最绚烂的一朵花。

白日人多眼杂，她不便公然出现，行到与宇文焕分别的地方后，她就停了下来。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待暮色将苍茫的雪山染成一道金红的长线后，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贺兰雪抬眼望去，黑衣青年已然提缰勒马，停驻在她面前。青年身姿高大挺拔，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不是宇文焕又是谁？

见到站在马旁亭亭玉立的少女，宇文焕激动异常，不待马停稳就翻身而下，大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之后，才松了口气，张开双臂，将少女拥入怀中。

“阿雪，阿雪！”宇文焕闭上眼，喃喃道：“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么担忧，夜夜辗转难眠……幸好，幸好……”

贺兰雪拍了拍他的后背，啐道：“呸呸呸，我能有什么事，宇文焕，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当年，我不是也顺利通过了天穹山？”说罢，她轻巧地闪身，脱离了他的怀抱。宇文焕有些恋恋不舍，遗憾没能多抱一会：“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好心不识驴肝肺。”

北沧几乎没有什么男女之防，拥抱是草原上常见的礼节，她从小就被当成下一任世子培养，和男子一同训练，并无太多性别之分，再加上与宇文焕是青梅竹马，相识多年，彼此就像兄弟，面对他的拥抱，她完全没多想，笑着在他肩膀上来了一拳：“好吧，真是谢谢你了。那，就劳烦宇文大将军，再送我们离开草原？”

“这么快就要走？”宇文焕眉头一皱，“阿雪，你难得回来一趟，今夜正好是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不如留下来看看吧。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这个节日了吗？”

“什么？今天正好是祭天大典？啊，现在是七月了，太久没回北沧，我都忘记了。”贺兰雪眼睛一亮，刚想答应，随即又想起什么，转头望向夜尘，目光征询，隐带着一丝期待。

夜尘沉默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看她对旁边人如此卑微，宇文焕神情有些微妙，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而道：“易容的东西我拿了过来，我想着你可能会需要。阿雪，还是委屈你暂且扮成我的亲卫……啊，对了。”

“今夜，贺兰军也会尽数到场。虽然前几日，贺兰北旷被紧急召回了燕京，但是难保军中还有曾经见过你的人。阿雪，你得小心些自己的行踪，不要被他们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