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小蝴蝶惊喜地瞪大眼睛。“那，他们……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呀？他们平时都做些什么呢？他们现在在哪里呀？”

“…………”

你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你开始头脑风暴，努力组织词汇。

领导虽然出生，但他的女儿无辜。再怎么样，你也干不出在人家面前诋毁亲生父亲这种事。

更何况，人家小女孩对亲人充满憧憬。你能说什么，你难道要说：“我和你的母亲不熟，但是我知道，你的父亲当然爱你。不过你现在是王冬儿，所以他要先杀了你，然后等你被拼成唐舞桐之后，才会更爱你”吗？

噫。真是想想就足够阴间。缺德的话损一损戴华斌这种弟弟货色就算了，小女孩什么错都没有，干什么要这么伤害她。

你对有着足够的包容和怜爱之心，当然也不吝于巧妙地施展一些语言艺术。但唐老登实在是过于倒你的胃口，以至于你连只是哄小孩的瞎话都不想说半句。

“嗯，你的父亲嘛，他很爱你，并且一直在关注你。”你露出了神秘的表情。“他一直在看着噢。”

骗你的，你失去记忆，没爹没娘照顾就是你爹计划的好事儿。

而且你爹可没看你，他去看霍雨浩了……

甚至，你这个“她父母派来使者照顾她的”名头，也是假话。

“是这样吗？”

王冬儿眨了眨眼睛，眼神一瞬间有些恍惚。

“好像确实是呢。爸爸和妈妈，很熟悉，很亲切，我当然……咦？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明明那都是她应该拥有的东西，但当她试图回想，伸手去抓的时候，那些美好的东西却好像烟雾一样飘散了。

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感觉，内心仿佛缺少了什么一般空洞。

然后你的手落在她的发顶上。你的手很温暖，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她很满足，于是将自己埋入你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呢？

你怜爱地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孩子，因为你爹不做人啊。

等等。你陷入了沉思。按照牢三的行为逻辑，现在的王冬儿并不能算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姓唐名舞桐，小名小七，可不姓王。

所以，牢三对王冬儿做出赶尽杀绝的操作，并不能说是他不爱女儿，反倒可以说成他“为了让他女儿诞生”而做出的必要的行为。

人这种东西是很复杂的，外貌，□□，精神，记忆，情感。很难说有神界小七记忆，王冬儿记忆和部分王秋儿记忆的唐舞桐到底是谁。她到底是一号女嘉宾，二号女嘉宾还是全新的三号呢？如果真的要讨论这种事情，怕不是要从唯物到唯心，喋喋不休争论个三天三夜。

但是好在，这种怎么想怎么古怪的事情并不需要争论。

王冬儿已经在你的怀抱里呼呼地睡去了，你看着她双颊微微的红晕，在心里耸耸肩。

因为没有人在意呀。

唐舞桐是不是王冬儿，这一点无人在意。

唐三不在意，唐舞桐自己不在意，从前深爱王冬儿，如今深爱唐舞桐的戴雨浩竟然也不在意。

哎呀……真是耐人寻味呀。

你弯起了眼睛。

情绪之神大人的爱，那强烈的，正面的积极的，炽热无私的爱意，其实本质上就是这种混沌浑浊，模糊不清的东西。

然后那位唐舞桐，二级神祇，美丽的蝶神。唉，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呢？又是谁，在被戴雨浩如此深爱呢？

哎呀，她不在意呀。

嗯，这对夫妻，到底是真的如此的深爱彼此，爱到连是谁都不顾一切的爱，还是因为恐惧失去，才创伤应激一般地逃避怀疑，自我催眠呢？

不过嘛，无论是什么原因，两位当事人本人确实不在意这一点。这下就更没有细究的必要了。所以，嗯嗯，你干什么那么费脑筋去琢磨这种事情？

唉，太令人悲伤了。太令人怜惜了。

爱呀，如果爱令人迷茫，让人辗转反侧，痛苦万分，那么他们来爱你好了。因为呀，你不会让他们因为你遍体鳞伤。只要是你爱的人，你便会给予他们一切，让他们因为爱着你而永远，永远地幸福下去。

——这样不好吗？

你心里转过念头，弯起嘴角，拢了拢王冬儿身上的被角，同样闭上眼睛，悠然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