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还有点心虚。但是越说到后面，他不由自主的声音越来越大，胸膛起伏不定。他小心翼翼托着你肩头的手颤抖起来，声音中带了些祈求。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泛起雾气，此刻在他的眼中，除了你之外，再无旁物。

“大师姐，大师姐！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我会变强的！我会保护你的！”

“下次——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事情了，好不好？”

你的问题，你这些日子焦虑的问题没有得到霍雨浩的回答。于是你便明了了，不管那寄居他身体的神魂同他说了什么，你眼前的霍雨浩，根本不在乎你所担心的事情。

你有些茫然，于是犹豫地伸出手。

霍雨浩立马仿佛得到了什么许可一般，直接扑入了你的怀中。

你恍然发觉，初遇时方才到你肩头的瘦弱少年，此时已经与你身高相仿。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抱他……不，他第一次抱你。

明明是个男孩子，身上的侵略感，与对你的占有欲，甚至没有实际性别是女孩子的王冬强。

王冬在紧紧缠着你的时候，总是骄傲的，张扬的，一心一意的，带着一种甚至称得上蛮横的自私。她抱着你，你就好像搂住了一团……因为内在空空荡荡，所以从来肆无忌惮的，毫无顾忌的，灼热的光。

而霍雨浩……

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那灵眸武魂一样，他的强大的精神力一样。

没有直接存在感的，却无处不在的，湿润的，黏腻的，温暖的雨水和雾气，缓缓围拢在你的身侧。

你听见他轻轻的哽咽声。他好像哭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又不是为他受伤，现在又还没有伤重不治。你身上的疑点看起来不大，但也根本没有小到能让他忽略的程度。他为什么毫无芥蒂？为什么毫无探究之心？他明明依然在回避你！

那种难以理解，无法掌控的恐惧感，再次在你心中冒头。

你缓缓地侧过脸，霍雨浩陡然碰见你的目光，身体一震，然后狼狈地将头埋在你的肩膀。

你告诉自己，没错，霍雨浩仍旧还是那个霍雨浩。尽管他身上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尽管他是你唯一理解不了，也控制不了的人——

“……大师姐？”

——等等。

你皱起眉来。

你面对霍雨浩时，这种根本不应该出现的，毫无理由的，焦躁，畏畏缩缩的情绪。

你身为情绪之神神系的神祇，对他人的情绪极为敏感，对自己自身的情绪更是如此。他人或是自己，无论是开心，悲伤，愤怒，或是恐惧，你向来都是全心全意地理解，接纳并且乐于欣赏。

可是为什么？

凡事必有因有果，你认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无法被你解明，判断的事情。对于那个栖居于霍雨浩身体中的鬼魂，你明明已经做好了再完美不过的整套计划。而霍雨浩这个家伙，不肯同他人一般全心全意地接纳你，十分别扭且难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你明明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并且打心底里觉得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对自己有着充足的自信和把握！你根本不信他会一直抗拒你的爱！

他霍雨浩从前不肯朝你敞开心扉——虽然现在也依旧不肯——但是你看！现在他不就一样主动来抱你了吗！这只是开始！现在不肯，将来你甚至要让他跪着求你，全心全意地给你奉上他自己，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你看！

啊啊，明明霍雨浩什么都没做，你却好像——对这样的他——感到难以置信——愤怒，怨恨——甚至害怕，恐惧！

——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戴雨浩吗？

霍雨浩不是戴雨浩，你心里清楚的很，这两个人之间还差着很多很多的距离。

你那位曾经的上司情绪之神戴雨浩确确实实伪人到了一定的地步。但他善良而宽厚的性格之下，那些令你匪夷所思的特质，在现在的霍雨浩身上，可是一星半点都没曾体现过。

……并且……戴雨浩……也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令你恐惧的事情……吧？

所以，你在生气，你在害怕他，什么啊？

这种情绪，究竟是，从何而来？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你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跳突兀地落空了一瞬。

“雨浩，你……”

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这都不重要。”

你听见，你听见某人这样对你说。

你似乎……不是第一次被这样似有似无的缠绕着，拥抱着。只是你曾经感受过的那样的气息，并不如同如今眼前的少年一样鲜活，而是宛如什么都不存在的虚空一般空无。

你愣了一下。你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某人曾微微地笑着，无奈地这样对你说。他那双流光溢彩的，漂亮的，澄澈的眼睛，比如今的少年璀璨百倍，美丽百倍的眼睛，那样温和地望着你。

然后。

一阵风刮过。

“……唉。”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些复杂情绪地，但总体还是满意地，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一般，在你耳边低声叹息道。

“你赌输了。爱神。”

突兀的，没来由的，毫无根源的，失望，不可置信，愤怒，怨恨……甚至恐惧，如同翻涌的潮水般猛地涌起，充斥着你的胸膛，几乎吞没了你的理智。

你猛然松开了抱住霍雨浩的手，然后狠狠地，用力地，一把将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