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歪着头望着他，眼神发直，表情在他的叙述之中逐渐变得空白。

“……好吧。”

贝贝自然早就知道你不愿战斗，更是知晓你与学院之间愈发生硬的关系。看你如此情态，他只是叹了口气，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

对于你来说，你愿意去和十个老奸巨猾的商业合作伙伴打机锋，也不愿意去耗费时间和体力去打一场对你而言毫无意义的比赛。

他起初一直不太理解。你之前一直以辅助系魂师存在于外院，遇到事情只会往后缩。但他作为同你相处时间最久，也最了解你的人，很清楚地知道，你的实力其实并不弱，就算是在史莱克内院中与学长学姐们作比，也有着中上的水准。

你并不住在学院宿舍内，在小雅刚刚复仇成功，唐门刚刚起步的阶段，你独自在外面迎接了许多波刺探和暗杀，你因此时常精神萎靡，他也曾因此而焦急，担忧。

但你只是对他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说你有办法应敌，更不是毫无攻击手段，勒令他和小雅不要管你。你对自己是否受伤毫不在意。

贝贝也想和你并肩战斗，为你分担压力。小雅是唐门门主，身份特殊，必须待在学院内，不能有失。而他作为唐门的二师兄，作为你和唐雅重要的伙伴，也想为唐门尽一份力。

你却毫不客气地直言，你管不了他，他若是想同你一起，随便他。不过，他不来，你尚能举重若轻地处理好所有袭击。

但他若是执意过来，给你添乱，你在处理敌人和保护他之间，必然会优先选择保护他这个史莱克学院派来的帮手，到时候，你十有八九会因此受伤。到时候，他贝贝便是害你的罪魁祸首。

你只会兴高采烈地为他们奉献不可思议的成功，而不会为那成功诉说任何自己的功绩。而当他试图关心你成功背后的付出，得到的却只有你的不耐烦。

“——你听好了，你只需要崇拜我，夸奖我，为我高兴，为我喝彩就好了！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你这样说。

“难道最后获得的结果不好吗？为什么要自取其扰呢？还有哪里不满足吗？还有哪里不完美吗？”

“可是。”那时的贝贝语塞了。“可是……”

可是他也想要追上你的步伐，他也想要了解你。他虽然和你在一些观念上仍有分歧，但他相信这些终会解决，他和你始终是密不可分的同伴。

你都在外面遇见了谁？经历了什么？那些令人称奇的事情，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甘心啊。

你用食指止住了他的未尽之语。

“贝贝，我都说了，你不需要质疑，更不需要思考。”

“所有的，全部的一切——都交给我就好了。”

“因为我带来的必将是胜利，必将是完美的结局。”

你的神色，贝贝现在想来，都觉得身心俱震。

那种骄傲的，恢宏的，极端的美丽，那样诱人的，不可思议的成功与奇迹，几乎令他想要在瞬间理智丧失，从今往后，真的顺从你的话，扔掉了自己，不再思考，所有事情都唯你是从。

贝贝无疑是崇拜你的。

所有人之中，最相信你能力，甚至在心底里将你的一切奉为神迹的人，其实是一路走来，将这一切都实实在在地看在眼中的贝贝。

友情，羁绊，同心协力，生死与共。这些东西对于贝贝，和唐门的大家们而言，对所有人而言，是真实存在的，是值得为此拼尽一切的。

贝贝对自己说，你也许是因为不想让别人受到伤害，才这样总是抗拒，总是远离，总是转过身去，留下一个难以碰触的背影。

但是，但是啊。

实际上，那些东西。

那些他珍视的，坚信的东西。光明的，坦荡的，让史莱克，唐门，伙伴们团结在一起的东西。

对于你而言——非但不值得珍惜，甚至像烦人的苍蝇，像享受兴致过后，感到乏味，于是随手丢弃的垃圾。

你其实根本……不屑于回过头，看他们哪怕一眼。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呢，玲珑。

我们，我们的感情和羁绊……对你而言，就这样一文不值么？

贝贝垂下眼睛。

你瞥了他一眼，用那种无所谓的语气开口说道：“怎么，你们……哦不，大家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吗？一定要我这个辅助上场救场么？其实如果你强烈要求我提前上场的话，我去当然也是没有问题的啦。毕竟，我也不想看见大家受伤，如果你们受伤的话，我真的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你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随口挑衅道：“哎呀，我失言了，贝贝，你怎么会受伤呢……肯定不是因为你太弱了，对吧？”

你口中吐出的字句在贝贝耳中逐渐变成毫无意义的乱码。他只是盯着你毫无所觉，洋洋得意的脸庞，他的心中，无端地，再次涌起了那种令他自己都感觉陌生的愤怒，甚至怨恨。

但那些负面情绪只是涌上的瞬间，便被他自己死死地掐住，按了回去。

“……玲珑。在我没有看见的地方。”

他再次，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先前被你轻巧避开，转移的问题。

“你，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