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努力了，唐三。”

你说。

“你一定要复活小舞。”

你从未怀疑过唐三能够做到。

即便那样的条件苛刻到难以想象，但你在为了小舞燃烧自己之前，便已经笃定了那样的结局。

你本来以为唐三会对你的意念出现在他脑袋里，能够和他交流而产生排斥。

但出乎意料地，他只是惊讶了很短的瞬间，便接受了这一切，甚至，你从他的态度之中，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安心。

他连从打击中渡过痛苦，重振精神的时间都要大大缩短。

该说他意志力足够强大呢，还是说他对自己足够有信心呢？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主角的特质吧？

这时候的你，大半的精神都被融合进了小舞都本体之中，留存在唐三精神内的，只剩下一点点的生命力残余，凭借着他那蓝银皇的气息苟延残喘。

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隔三差五便要找时间打坐修炼，同你说上那么几句，他今天又开了什么什么挂，又得了什么什么机遇。你其实并不想听见唐三在那里展示自己，给你汇报进度。

“你认识我母亲么？”他这样问过。“十万年的蓝银皇重修而成的人类。她当年，也是同小舞一般，被武魂殿所追杀，被他们害死。”

“不认识。”你说。“我自有意识起就生长在冰火两仪眼之中，有印象的仙草只有生长在我周围的那些，不过那些全被你薅走了，连我自己都被你拔走了。”

“……”

你只是陈述事实，唐三却怎么听怎么觉得你在谴责他。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抱歉。”

“咦。”你奇怪地说。“你说什么抱歉呢？我并不觉得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是你让我遇见了小舞，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哦。”

“……”

唐三本应因你的这话而不悦的。小舞为他献祭，死之前，却亲吻了你的画面仍然烙印在他的脑海。但在如今的此刻，他发觉自己内心之中，连一丝一毫的敌意和愤怒，都无法再升起。

“你。”唐三低声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小舞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

是因为什么呢？

在最初，因为多虑的性格原因使然，他甚至有那么些时间，真的以为小舞因为爱上了你而对他的爱不够纯粹，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你这朵相思断肠红从始至终都没有盛放。但毫无疑问，小舞是爱着他的，甚至愿意拼尽她的全部，为他而死。

而他也是爱着小舞的，他怎么能不爱小舞呢？他足够优秀，确实受到许多人的爱慕。但再多的女人，诱惑，于唐三而言，都如同过眼云烟，若是他心中的爱情，还会因为其他外在的因素再撼动一丝一毫，那他唐三怎么配走到今天的地步？

生死相许……对，只有这样毫不犹豫的，生死的厚重，才能衡量真正的挚爱。

但是……

为什么呢？

他想起你。你那因为小舞献祭，而短暂出现，又化为泡影的虚幻身影。小舞为了他而死，却因为对你的愧疚和爱意，死前亲吻了你。而你……竟然也就那么放下了先前对他若有若无的排斥，甚至愿意蹲下来，安慰一般地，温柔地摸了摸当时悲痛欲绝的他的头。

他应该排斥你的。明明在他的观念里，他对自己严苛的要求之中，两个人的爱情之间，不应当掺杂第三个人。

但他在往后，在四处奔走，修炼，变强的旅途中，竟然无法再清晰地寻找到，谁才是那个第三者。

比起动物魂兽与海魂兽，植物魂兽修出灵智极为艰难，唐三没有见过第二个有灵智的植物魂兽。他所知的，除你之外，只有他的母亲。而他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你的面容不够美丽……你甚至没有性别。他不知道是否所有植物魂兽，从头到尾，都同你一般独特，奇异，犹如真正的，纯粹而洁净的精灵一般。

这样的你，竟然会愿意为爱着他唐三的小舞毫不犹豫地奉献你自己的你。

究竟，喜欢小舞什么呢？

身份？地位？容貌？实力？不。唐三早早就将这些答案否定。你和小舞都不是人，小舞的性格活泼，天真，有时候还有点蛮横，但这些只是她比较稚嫩的体现。

在这世界上，唐三看重的东西有许许多多，除了小舞外，还有伙伴，实力，未来，复仇。而这样的小舞，在乎的东西，却只有他……和你。而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因为小舞身上的什么，而愿意为她付出至此呢？

那样极端纯粹的情感……

他竟然——有点羡慕。

但他不愿意承认。他羡慕谁？羡慕小舞么？这简直荒谬。他不可能，也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你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此时的唐三，在奔走之中，已然集齐了大半当初大明和二明所说的复活小舞的条件。当初沉睡的小兔子，尽管依旧未能睁眼，却依旧长到了小臂长度，浑身毛发白茫茫地，晶莹剔透，散发着纯粹的灵气。

唐三闭着眼，没有听见你的回答。他有些困惑，于是皱起眉头。此时他的手中捧着的兔子，被浑厚的生命力包裹的兔子，在循环的天地灵气之中，慢慢地舒展，化为了曼妙的人形。

他只觉手中一沉，小舞的身体真正地落回了他的怀中。

“……不久……”

“很快就……”

你听见唐三激动万分的呼喊。你轻轻地笑了笑，然后意识再次沉入了混沌之中。

“那相思断肠红……不，小红没有和你说过么？”

大明疑惑地看了唐三一眼。

“当初祂用自己的生命力护住了小舞的生机，相当于将自己同小舞的生命融合在了一起。随着你重塑小舞身体，逐渐唤醒她，小红的全部，包括祂的生命与灵魂，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小舞吸收，最后消失殆尽。”

“小舞快醒了，祂也快死了。”

天青牛蟒说着，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他抬起手，使劲戳了一下不知为何，表情变得空白一片的唐三的脑门。

“我佩服的，就是祂这一点。小子，你不如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