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翼其实还没有陷入深度睡眠，被一号这么大声呼喊，意识慢慢清醒过来，但人不能动，于是问一号什么情况。

一号便把姜黎用术法转移毒素的事情快速跟他描述了一下。

赫连翼沉默一瞬，然后立即检查身体情况，毒素已经快被转移走一半，长长叹口气，“可能天意如此。”

一号迷茫：“什么天意如此？”

赫连翼：“天意让他在这段时间学会这个转移毒素的术法。他舍命救我，我也舍不得留他一人在这个世界，那便一人一半吧，这也算是我们师徒两有难同当的见证。”

一号明白过来赫连翼的想法，也跟着感叹：“患难见真情，小可爱没有辜负主人您对他的爱护。”

赫连翼边在识海里跟一号说着话边调动灵力，毒素转移走一半后，他的灵力就可以运转起来，解开静止术，睁开眼睛看向姜黎，看到他有些苍白的小脸，心里顿时泛起一阵心疼，急忙叫停他：“小黎，够了，这样就可以了。”

“师父。”姜黎双眼一亮，师父解开了静止术，说明又可以调用灵力了，这个方法果然可行，“你身上的毒都清除干净了吗？”

赫连翼：“现在这样我已经能压制住毒素了。乖，听话，把阵法停了。这个毒太厉害，全部转移到你身上的话，你的灵力会压制不住。”

姜黎思考一会便听话地停了阵法，他和师父两人都能活下来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呢，他还没有跟师父出去远游，还没有学会开车，还没有给师父酿造他自创的梅香雪酿，等等等等，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给师父养老呢。

赫连翼见阵法停下来，便开始指导姜黎怎么用灵力压制毒素，其实只要不是碰上那种要耗费大量灵力的情况，这个毒素被压制后对日常的生活没有多大影响，当然如果不解毒，长期滞留在身体内，对身体机能还是会产生损伤的，继而影响到寿命。

半小时后，姜黎消耗将近一半灵力把那些毒素压制在身体无关紧要的几处地方。

赫连翼看他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也终于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忍不住叮嘱他：“小黎，下次这种事情要提前跟我商量，知道吗？这次是幸运，没出什么事。”

师父这是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哼，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姜黎心里也有一肚子的气呢。

绷着脸反问道：“那我跟你说了，你会答应吗？”

赫连翼被他问的一噎，如果姜黎事前问他，那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姜黎重重地哼了一声，“你看，明知道你不会答应，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而且——”‘而且’二字被他特意加重声量说出来：“师父你不也有事瞒着我，明明没法调用灵力，明明快要压制不住毒素，你却瞒着我，要不是我明察秋毫、观察入微，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跟我坦白？是不是要等到毒发的时候？”

姜黎越说越气，心里还有一股莫名的伤感，两股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鼻子一酸，在眼泪即将流出时又被他强行压住。

“说好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你就是这么对家人的。”

姜黎越说情绪越大，鼻子越发酸胀，双眼里已蓄满泪水，他吸吸鼻子，忍住了，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被小可爱发现了。”一号幸灾乐祸：“不知道小可爱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们这都被他骗过去了，他表面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其实把气都压在心里，不知道积累了几天的气，结果被你这么一戳，直接炸了。”

赫连翼现在没空理睬一号的叨叨，只觉得心疼不已，忙握住姜黎的双手，温声道歉道：“不气不气，师父跟你道歉，师父不该瞒着你。”

姜黎清晰地感受到从师父掌心源源不断往他手上传送的体温。师父的手好大好暖和，握着的感觉很暖很舒服，他一时被这种感觉弄得一愣。总感觉这样子的师父有些像大型犬科动物把两只前爪搭在主人腿上的样子。

肯定是他的错觉，他在心里晃晃脑袋，把这怪异的想法甩出脑海，重新板正脸：“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怕你担心。”

“那师父你说一下你对家人的定义是什么？”姜黎也不等赫连翼回答，他自己跟个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往下说：“家人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可以彼此分享快乐和痛苦，也是彼此之间最坚强的后盾。所以我不光想分享师父你的快乐，也想知道师父你有什么困难和痛苦，可以让我帮你分担，即使我能力不够，但是我可以当一个聆听者。”然后微抬下巴看着赫连翼：“而且你看，我也是能帮上忙的。”

“是。”赫连翼看着徒弟凶巴巴的样子，心却塌了一角，一个名为“小黎”的人住了进来，脸上不自觉漾开一个笑容，夸道：“我家小黎最厉害！”

姜黎不为所动，仍旧冷着脸，“夸我也没用。好好检讨自己的错误。”

赫连翼看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觉得他家徒弟这样也很可爱，像只生气又有些傲娇的猫咪，特别想抱到怀里撸一下，不过他没把这些情绪显露出来，他现在要做的是表现认错的态度，“是，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打着‘为你好、怕你担心’的旗号隐瞒你。”

姜黎看他认错态度诚恳怒气终于消下去一些，“下不为例，以后有事不能瞒着我，一定要跟我商量，知道吗？”

赫连翼哪还有不答应的，徒弟生气还是蛮恐怖的。

一号看着好笑地摇摇头：别人都是妻管严，他家主人这是要被徒弟管控了。

这事就算过去了，两人的感情也更深了一些。

姬子安父子两被执行死刑的那天，赫连翼和姜黎都没有过去看，赫连翼带着姜黎去学车，他们找了个郊区空旷的一条道路，赫连翼简单介绍后，便让姜黎试着开。

姜黎上手很快，胆子也大，一个小时后便开始加速上路了。

上个世界赫连翼也教过叶黎学车，不过只有一次，叶黎那时候刚学会开车，他买了一辆车打算在叶黎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结果礼物没有送出去。

这个世界他不想等什么生日再送礼物，第二天就想带着姜黎去车行挑选新车，虽然车库里有多余的车可以给姜黎，不过还是要买年轻人喜欢的款式才行。

可惜他把这个想法跟姜黎提后，被姜黎给拒绝了，还被姜黎说了一通，说他败家，车库里的车都快放不下了，买新车后放哪里，他们两人开不了这么多辆车，放着太浪费。

赫连翼无奈只能放弃这个打算。虽然礼物没送成，但是不知为何，这种被人指责败家的感觉还真是蛮新鲜的，让他心里有点热滋滋的。

一号全程捂嘴笑看主人被骂。

姬子安父子两落网后，没有黑手在幕后搅风搅雨，这片大陆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安宁，裁判院的工作也轻松不少。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赫连翼某日突然在原身记忆中找到一些有关身体内毒素的线索，原来不是有人给他下的毒，而是原身自己弄的。

他在一次远游途中，意外得到一张药方，药方是用来提高身体机能的，原身便按照配方调配出了药剂，结果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喝下去后就变成了毒药。

第二年的春天，赫连翼和姜黎辞去了裁判院的工作。当初赫连翼进裁判院也只是想要调查是谁给他下的毒，现在已经弄清毒素的来源，那呆在裁判院也没有必要，他原本进小世界就是来休假的，并不想每日辛苦工作。

姜黎则是随赫连翼，师父在那他就在那。他们离职有多个原因：一是想离开小镇去往大陆其他版块走走，看能不能找到解毒的方法；二是寻找灵力充沛的地方，好进一步提升等级；三就是赫连翼曾经答应姜黎要带他去周游世界，也可以说是历练。

说是历练，但是赫连翼也不想两人的旅途太过辛苦，于是在出发前他结合现代世界的房车亲自动手改造出了一辆适合长途旅行的房车，这样吃穿住行都可以在房车里完成，不用风餐露宿。

由姜黎占卜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两人就这样踏上了没有归期的历练之路。

前期他们的目标是找到解毒方法，这一找就直接找了十年，终于把两人身上的毒素给清除完毕。

这个世界两人都没有成家，却相携走过了一生。姜黎前面十几年过得艰难凄苦，但后面几十年却过得非常幸福，无论他多大年纪，在他师父眼中他始终都是那个要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徒弟。

两人在历练中不停研究和升级灵力功法和巫术。

赫连翼没有再收其他徒弟，为了不让他们的功法和巫术失传，姜黎便承担起了传承的责任，每到一处地方便会收一些徒弟，徒弟再收徒弟，如此推行几十年后，两人的功法和巫术慢慢地传遍整片大陆，巫师的实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真正实现巫师与吸血鬼和狼人的鼎足之势。

两人的功法区别于各大家族，自成一流派，两人也被后世众人尊称为该流派的开山鼻祖。

毒素虽已清除，但终究是停留在体内太长时间，对两人的身体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伤害，进而影响到了两人的寿命。五十年后，姜黎的身体慢慢地走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即使赫连翼想了很多办法，但也于事无补。

赫连翼握着姜黎的手，看着他痛苦却强撑着心里满是无奈和酸涩。

姜黎看着即使满头白发但仍旧俊美的赫连翼，有些不舍也有些愧疚，“师父，对不起，我要先走了。”愧疚是因为没法继续在师父身边尽孝，不舍是因为以后天人两隔，再也看不到师父，到了亡灵世界，说不定都不会记得彼此。只要想到那个世界若没有师父，心口便泛起万般难舍和无法言说的悲伤。

赫连翼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声道：“我知道，你先走，师父很快便会去找你。”

姜黎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赫连翼不是搪塞姜黎，而是他真得想带姜黎的灵魂去快穿局，结果等他召唤时却没找到他的灵魂，心下顿时一慌，忙在意识海里呼叫一号：“怎么回事？姜黎的灵魂呢？”

一号：“主人，姜黎的灵魂确实有些怪异，他没有前往亡灵世界，而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刚才已经跟踪到他的去向了。”

赫连翼闻言心下便有了决定，身后事有徒弟们会料理，他不能耽搁太久，每个世界之间会有一定的时间差，他在这个小世界多耽搁一秒，姜黎去往的那个世界说不定会过去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一号，那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