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今,在府里已经住了几天,左右看着府里的用度也已是一省再省了,偌大的一个府邸,只有十数个服侍的女使家丁,人手不够,整个院子看上去也是年久失修,未经打扫的荒凉样子。
如今已经是这幅光景了,又能从何处俭省呢?
如此想着,何袅袅不觉陷入了深思。
小桃见何袅袅不再说话,也悄然退了出去,何袅袅坐在屋子里毫无头绪,索性披上衣服信步走了出去,刚走出院子没两步,便看到迎面走来两个端着木托盘的侍女。
看到托盘中两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何袅袅随口问了一句,“手上拿的是什么?”
本来何袅袅不过是随口一问,但两个侍女神色却有些慌张,忙避开了何袅袅的眼神低声道,“回姑娘的话,这是将军浆洗好的衣裳,正要送回去呢。”
何袅袅嗯了一声,只觉得奇怪,既然只是送回衣裳,何至于如此慌张,不觉随手翻了翻托盘中衣物,这才发觉其中不对。
看着雪青缎面的衣袍上一大片发黄的污渍,何袅袅的目光移向面色紧张的侍女,声音渐次沉了下去:
“这就是你们洗好的衣裳?”
侍女低着头不敢答话,何袅袅也不做声,又去翻另外一个托盘上的衣物,没翻两下,她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我随便看看这衣裳上面便全是未洗净的污渍,你们平常就是这样当差的?”
何袅袅将手中的衣物掷在两人的面前,语气也骤然冷了下去,“你们两个,叫什名字,平日主要做什么活儿?”
两个侍女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分明写满不忿,其中一个看上去年岁颇大些的上前一步福了福,连膝盖都不曾弯一弯。
“奴婢是春莲,在将军府里当差已经十余年了,以前是侍奉老夫人的近身人,后来老妇人过身,府上又裁减了不少人,这才被指到浣衣房当差。”
言语之中多有倨傲,仿佛在向何袅袅宣告,她曾经也是在主子面前得脸的女使。
浣衣房?何袅袅有一瞬间的愕然,如今的裴府已经是这幅光景了,怎还能有浣衣房这种地方!
其实一般的侯门世家大族,府中都会有专门浆洗衣服的地方,裴家作为灌江口的世家大族,有浣衣房本也实属正常。
但是......如今的裴府怎能再和昔日相比,府上银子如此短缺的情况之下,竟还有人能在浣衣房中躲懒,拿出这样的衣服出来搪塞!
何袅袅面色彻底沉了下去,“如今府上人手本就不够,你分明是后院儿负责洒扫打杂之事的,怎可专职于浣衣房,便是浣衣,你也未曾做好,拿出这样东西糊弄主上,你作何解释?”
春莲未料到眼前看上去年轻瘦弱的女子,竟然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对府上之事了如指掌,连这等微末小事都能知晓,眸光闪过一丝心虚,然后她很快便理直气壮道:
“姑娘教训的是,管家是分派奴婢负责浣衣房附近院落洒扫,但是眼前儿这种光景,便府里除了将军之外便没有一个正经主子,便是打扫得再干净又有什么用。”
“所以,这便是你偷奸耍滑的借口?”何袅袅连连冷笑,“连一件衣裳都洗不干净,府里要你们还有何用?”
“姑娘!”
春莲听出何袅袅语气不善,心底忽然有些慌乱,不免加重了语气,“姑娘若觉得不妥,大可以找将军来做决断,毕竟将军......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
此言,分明是直指何袅袅如今名不正言不顺,根本就算不得是将军府的主子,自然也无权教训她们。
春莲眼中的挑衅,何袅袅都尽数收归眼底,她能这样说,无非便是知道裴珩并不待见何袅袅,而何袅袅也根本就不敢拿这等微末小事真的去找裴珩。
何袅袅冷笑一声,声音犹如寒潭一般透着丝丝凉意:“春莲,我奉谕旨前来灌江口,便是你们将军也未曾说话,你一个后院儿女使,敢这样和我说话?”
被何袅袅这样看着,春莲忽然有些心虚,别开脸正想要说话,却听何袅袅已冷声道:
“小桃,这两个女使做事不仔细,又敢和我顶嘴,直接打发出去,不许再用!”
“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