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袅袅连忙上前,将地上跪着的人一一扶起,“咱们都是一个府上的人,自然是要同气连枝的,否则又怎么过今后的日子,从前的事,也并不怪你们,我和将军并未行过婚嫁之礼,将军也未......”
何袅袅话中一滞,紧接着又道,“便是如今,将军也并未言明过我的身份,所以我原也不是在意的。”
只不过,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何袅袅心头却还是止不住的欣喜,一句称呼的改变代表着真心的认可,其内在的含义绝非流于这两个字的表面。
“谁说的,老奴今日在前厅堂上,可是听的真真切切的,咱们将军可是当着圣上的面承认您是夫人呢,咱们不过就是听将军的吩咐做事罢了,是不是?”
不等何袅袅应声,管家身后的一众人便已眉开眼笑,脆生生地应下了,“是,夫人!”
这一晚,何袅袅的心就在这一瞬间忽然被满满的暖意填满了,这也是第一次,让她在这个小小的院落中有了一丝归属感,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地方。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越来越好,但谁知这一日早上,刚过早膳时辰,小桃便领着一个厨房的女使从外面进来了。
“姑娘,”小桃走进来在何袅袅耳边低声道,“奴婢方才在院子外边儿看到她,说有要事要来禀告姑娘,我便带她进来了。”
“什么事,你说就是。”
女使点点头,向何袅袅微微屈膝福了一福,“回禀夫人,自从那日之后,厨房送进主院儿里的饭菜基本上就没怎么动过,一日三餐都是如此,奴婢等自己也不敢随意过问将军的事,但是看着这已经连续几日了,生怕出了什么事,所以这才斗胆前来禀告夫人。”
何袅袅越听越皱眉,“你是说这三日送给将军的饭食都未动过?”
“是,奴婢想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所以才斗胆来向夫人禀告。”
“好丫头,这有什么斗胆不斗胆的,你真心关切将军,我又怎么会责怪你呢。”
何袅袅即刻站起身,拍了拍那女使的肩头,“你且先回去,我亲自去看看。”
去裴珩所居住的主院也算是走的轻车熟路了,只是这一次与往日不同。
何袅袅刚一进去,便瞧见墨离一人独守在紧闭的房门之外,时不时往里面张望,一副十分焦急的模样。
看到何袅袅,墨离眼中骤然一喜,连忙快步向何袅袅走过来,“夫人,您快进去看看吧,公子已经三日没有出来过了,我怎么跟他说话都没有人应,公子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只怕再这样憋闷下去,要出事啊。”
何袅袅足下一顿,看向人,“三日都没有出来过?你怎么不早些来禀报呢?”
“从前一向都是这样的,公子脾气古怪,又不准人随意进他的卧房,有时候一两天不出门也是寻常事,谁知这一次却......”
墨离的越说声音越小,转而换了一副恳切的语气,“夫人,您进去看看吧。”
何袅袅轻叹了一口气,也知道墨离家在中间横竖都不是的为难,于是点点头,“房门锁没锁?”
“没有,只是......我不敢进去......”
于是何袅袅略微思索了一番,便直接让墨离退下在院门外守着,自己则是站定在房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点点房门。
便是只推开了这样一条门缝,何袅袅立刻便被里面传出来的酒气熏地直皱眉,难不成,裴珩这三日躲在房中,竟是在饮酒?
就他那单薄的身子,如何能禁得起这样的折腾!
如此想着,何袅袅又将门推的大了些,一只脚还没迈进去,却忽然看到迎面废了一个酒坛,直接摔碎在何袅袅的脚边。
清冽的酒水四溅开来,伴随着瓷片破碎的声音,何袅袅硬生生被吓出了一声惊呼。
“滚!”
昏沉中,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冷意,“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滚!”
何袅袅惊魂未定,视线尚且还适应不了房中昏暗的光线,只能勉强看清楚榻边的地上坐着一个人影,看身形轮廓,仿佛是裴珩。
也肯定是裴珩了。
被扔了一壶酒,何袅袅却也并未离开,她足足沉默了半晌,待能适应了房中的光线,这才试探着往旁边挪了一步,向黑暗中的人影轻声道了句,
“你这样会砸伤人的。”
黑暗中的人影仿佛动了动,又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裴珩才扭过头,声音十分冷硬,“你怎么来了。”
并不是疑问的口气,何袅袅听出了裴珩语气之中的冷漠,仿佛下一句话便要说:快滚!
何袅袅犹豫了片刻,绕开一地狼藉,又向屋里走了几步,这才轻叹了一声开口,
“我是听人家说,你又不肯乖乖吃饭了,所以来看看你啊。”
空气骤然凝滞,裴珩的动作骤然停住,黑暗中,他忽然转头看向何袅袅,即便是光线昏暗,何袅袅并不能看清裴珩的眼神,但还是即刻感受到了人的逼视。
“呵呵呵......”裴珩蓦地冷笑起来,“你也来看我笑话,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砰!”
随着裴珩话音落下,紧接着便又是一个酒坛被狠狠掼碎在地,裴珩的情绪骤然爆发,犹如火山爆发一般迅速发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已经沦落至此,犹如丧家之犬一般,你们究竟还要做到哪一步才算满意!”
“滚,都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们!”
裴珩的声音带着极怒之下的嘶吼,仿佛一头被惹到极点的野兽。昏暗中,何袅袅看到裴珩的身形抖了抖,仿佛是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却最终无力的瘫倒下来。
“哈哈哈哈,都是无用都是无用!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说着说着,裴珩的声音逐渐哽咽起来,仿佛是带着几分醉态,何袅袅看着他双手环抱住自己,将头埋在自己臂膀间,声音渐次低落下去:
“我不过就是一个人喝点酒,又有什么错,难道这也不行么,难道一个废人便连喝酒也成了一种奢望么......”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何袅袅的眼睛,记忆中,这样的场景,仿佛似曾相识。
她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但是眼眸中的惊愕却已尽数化去,她不再说话,只缓步走到裴珩的身边,轻轻蹲在裴珩面前。
“喝酒当然没有错,可是......”何袅袅沉默了半刻,语气顿时柔软下来,“可是喝酒多了,会伤身子啊,伤了身子......会痛。”
仿佛是没有料到何袅袅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裴珩的动作顿时止住了,何袅袅闷不作声的拿过裴珩手上的酒坛,闻了一口,便是止不住的叹息。
“这样的烈的酒,咱们着身板怎么受得住呢,痛了也只有自己才会心疼自己啊,是不是?”
裴珩猛然抬头,见何袅袅正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好似有些尴尬,又迅速低下头。何袅袅轻轻将酒坛放在一旁,索性一屁股坐在裴珩的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和人并排这样默默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