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袅袅想问些什么,但又觉得站在自己的立场,好像无论问什么都不太好,又见裴珩一副不愿提及往事的模样,最终只能将话咽下腹中。
回到府中以后,何袅袅大气也不敢出,只能跟在裴母和裴珩的身后,和一路推着轮椅的墨离并排而走。
裴母走在最前面,她自然是极为熟悉府内布局的,所经之处颇为熟稔,一路行经之处,遇上了零星几个下人,骤然看到裴母,都被吓了一跳,赶忙躬身行礼。
“夫......参见夫人......”
裴母只双目平视,只淡淡应了一声,径自穿过飞檐回廊,一路来到正堂才停下。
裴府正堂之上,左右两侧各摆放了四张檀木圈椅,堂上主位是一条供桌,然后便是一张紫檀木的罗汉榻,一左一右分别是两个主位。
何袅袅看着裴母自然而然的在右侧主位上落座,目光不由往左侧空着的位子上瞟了一眼,心中莫名。
左侧,正堂左侧的主位,一般都是留给家中主君的,裴母这般......何袅袅忽然思及裴珩战死沙场的父兄,心中竟然隐有触动。
若是没有那一场祸事,如今的裴府,该是多显赫的钟鸣鼎食之家。
何袅袅跟随裴珩在堂下站定,裴珩自然是坐在轮椅上的,倒是何袅袅未得允许,在尊长面前自然不能随意落座。
见裴珩冷着一张脸,并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裴母便轻咳可一声,率先开口了,
“珩儿近年来身子可好?”
裴珩目光一凝,旋即若无其事地避开了裴母的目光,声音极为浅淡,“如母亲所见,好与不好的,也只能如此了。”
被裴珩噎了一句,裴母脸色便有些难看,看到何袅袅垂着头站在那里,顿觉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裴珩却又开了口。
“不知......”裴珩虽然是在说话,但是目光却是看向远处的,“母亲不是在外祖阮家住的好好的,怎会突然回来?”
阮家,是毗邻在灌江口之南的临江府中的又一个世家大族,据说阮氏先祖曾和裴氏先祖颇有渊源,两家更是有世代联姻的习俗。
裴珩的母亲阮玉容,当年作为阮氏一门唯一的嫡女,便是遵从了两家的婚约而定,在及笄之年与裴珩父亲成婚,做了裴府的当家主母。
究竟只是上一辈的往事了,何袅袅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过在今日之前,何袅袅还从未想过,原来阮夫人竟然是在裴府出事那年,便回了阮家。
见裴珩主动说话,阮夫人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叹了口气道,“是圣上......”
提及皇帝,阮夫人的眸中多了几分忌惮,“年前圣上突然赐婚,后来御驾又亲临灌江口,想必你也是面过圣了?”
裴珩没有作声,只是微微颔首默认了,于是阮夫人继续道,“圣驾回銮之后,礼部便传了一道圣旨莱临江府,道是你新婚之喜,特赦为娘......回府同聚天伦。”
裴珩的哑然了片刻,似是想起了那日之事牵起唇角自嘲一笑,“看起来圣上,还真是对我皇恩浩荡呢。”
“珩儿!”阮夫人骤然站起身,面色瞬间急切起来,“你怎可对圣上如此不敬!”
裴珩微微抬眼看向阮夫人,满眼都是自嘲的讽刺,“您何至于紧张至此,如今这府里是什么光景你也看到了,我裴氏一门已经沦落至此,难道还有什么可怕的么?”
阮夫人的脸骤然白了白,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一直闷不作声的何袅袅,随即道:“你万不可对圣上有怨怼之心,要知道此番若不是圣上恩旨,你怎可会被轻易解了禁足幽闭之令。”
在裴珩有些错愕的目光中,阮夫人让随行的丫鬟取来一卷明黄色丝帛递给裴珩,声音却已经有些微微发颤,
“珩儿,你自三年前被幽闭灌江口终身不得离开,此次皇恩浩荡解了你的禁足,又让为娘能得以归来,珩儿,你应当感谢天恩才是啊......”
裴珩看了阮夫人片刻,眼中瞬间凝成了一股寒意,黑亮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隐约的雾气,他略带冷嘲的抬眸,语气干涩直接冷笑出声,
“母亲,你若是还有眼睛,便看看我这双腿,你觉得我难道还要对圣上感激涕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