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阮夫人院门外,何袅袅用丝巾擦去额上薄汗,又理了理衣裙这,这才深吸一口气款步走了进去,由守在院外的女使一路引入正堂。
甫一入内,何袅袅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裴珩正坐在左侧第一把太师椅上。
此刻他面色是一贯的清冷自持,淡漠得没有半点表情,对于何袅袅的到来,脸上连意思变化也无,只自顾自端着茶盏,热气熏蒸之间,何袅袅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何袅袅心中亦是有气,于是也目不斜视的直观向前走,两人都像是没有看到对方一般,谁都没有主动说一句话。
何袅袅款步走到阮夫人身前,屈膝行礼,“给婆母请安。”
阮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荡了荡,却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好说话,“罢了,坐吧。”
何袅袅颇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在裴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刚坐下,便见阮夫人向身侧侍立的女使吩咐:
“老身从临江带来些当季的新茶,去给少夫人也端一杯来,一起尝个新鲜。”
自初次相见以来,阮夫人甚少对何袅袅这般客气,是以今日这般态度也着实让何袅袅受宠若惊,忙起身道了谢。
不多时,茶盏便端了上来,何袅袅端起来尝了一口顿觉口齿生香,一股极为清冽的茶香自舌尖慢慢溢开来,的确是上等的好茶!
刚放下茶盏,便听阮夫人问,“如何?可还能入口?”
何袅袅忙敛衣起身,向人笑道,“甚好,此茶极为清甜,多谢婆母。”
“嗯,”阮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何袅袅坐下,目光又在裴珩与何袅袅之间一荡,见两人都是一幅冷脸相待的模样,不觉勾唇微微一笑。
“如今府里人少,虽说这将军府不如往日,正经主子也少,但只有这些个人手总是不成体统,你们身为当家的主子,也该心里有数。”
听了这话,何袅袅只得暗自苦笑,该来的果然是来了,下意识看了眼裴珩,却见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枯坐,自己只得陪着笑回应,“婆母说的是。”
阮夫人继续往下道,“人丁不旺便显得冷清,这偌大的一个将军府,如今却只有三个正经主子,到底是太少了,所以,老身想着,接阮家的六姑娘来府上小住一段日子,也能给我做做伴,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呀?”
何袅袅略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六姑娘?”
赵嬷嬷适时出声解释,“六姑娘是夫人兄长家的六姑娘,闺名叫倬云,刚过了及笄之年,很是温柔贤淑呢。”
未等何袅袅作出反应,阮夫人便已笑着颔首,“六丫头是个懂事的,这三年来,我在临江府,都是倬云丫头来跟我作伴儿的,此次回府动身前,我也应允了她,待府上安定了,便接她来灌江口散散心。”
“袅袅,你意下如何?”
阮夫人已经这样说了,便是何袅袅心中再有不快,也只能笑着点头,“听婆母的就是。”
对于何袅袅的识相,阮夫人颇为满意,“嗯,这就好,六丫头自小便喜欢跟在我们三哥儿的身后,如今多年未见,也是想的紧呢。”
不知为何,一股没来由的酸涩隐隐约约涌上心头,何袅袅下意识看了眼裴珩,心里却像吞了个青涩的酸桃一般不是滋味儿。
然而当着阮夫人的面,何袅袅也只能在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自撑着。
说罢,阮夫人回头去看一直未曾出声的裴珩,“珩儿,你你觉得呢?”
裴珩并未立刻做声,他淡漠的眸子似无意一般划过对面的何袅袅,却看到何袅袅一脸面色如常的笑容,心头顿时烦躁不堪,这个女人,果然是狼心狗肺!
放下茶盏,裴珩已经掩去了眸中的烦躁,清了清喉咙开口,“若是母亲喜欢,接来就是。”
话音未落,裴珩又有意无意的看了眼何袅袅,见人依旧无动于衷,更是烦躁,话出口时,却成了一句,“倬云丫头如今也长大了,倒是多年未见,若是来了,多住些日子也是好的。”
阮夫人听闻此言果然高兴,连连拍手附和,“如此甚好,六丫头已经再来的路上了,不日便会到了。”
已经在路上了?何袅袅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见裴珩也是一副坦然接纳的模样,她快连脸上那抹笑都维持不住,心头猛然涌上一股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