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本就是做厨娘的,手劲不小,这样子被她拧耳朵,小女使顿时痛得满脸通红,组嘴上忙不迭地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慢着!”听得动静不对,何袅袅立刻转身喝止了,“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放开她。”
张婆子这才悻悻放开手,转眼看向何袅袅又充满谄媚,“少夫人有所不知,这些个丫头都是懒骨头,每日里吩咐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若不好好教训,自是学不好规矩。”
“那也要等问清楚了再说,”何袅袅不轻不重看了一眼张婆子,“你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就动手,这又是什么规矩?”
“这......”张婆子被何袅袅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低眉顺眼的应了,“少夫人说的是。”
何袅袅这才又转头去看她身侧的小女使,看上去约莫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年纪,一脸怯生生的模样,是从未见过的新面孔,想必是前些日子才新进府的。
何袅袅放缓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奴......奴婢贱名粟儿,今......今年刚满十三了。”
“嗯,”何袅袅微微颔首,“别怕,我不过问两句话,你照实了答就是了。”
“你说实话,到底是你自个儿忘了放药引子,还是无人叮嘱你这新药的煎法?”
听到何袅袅这样问,张婆子急急忙忙忙便上来插话,“少夫人,您不用审老奴也清楚,这蹄子打从进府来便是个笨手笨脚的懒骨头,定是她自己忘了,这才吞吞吐吐的不敢承认呢。”
未等何袅袅说话,张婆子便又转头去训斥粟儿,“你自己偷懒不听话,如今被少夫人揭穿了,还不好好认错儿,还打量着编瞎话出来蒙骗少夫人不成?”
那架势,竟是比何袅袅这个少夫人还要威风。
粟儿本就胆子小,此刻被张婆子这样一训,更是头也不敢抬起来,努力抽着鼻子忍着哭,肩膀微微颤抖的瑟缩。
“张妈妈,”何袅袅蹙起眉,“我不过问一句话,你这是做什么,这是非到底如何,难道我还不能问一句了吗?”
此话说的是有些子分量的,只是那张婆子原是跟着阮夫人回来的,本就资历颇深,又是阮夫人眼前颇为得力的人,不然也不能领了厨房掌事这样一个油水颇丰的美差。
这样的管事婆子,还是能在府里说上几句话的,在加之她又是阮夫人的人,自然颇有几分底气。
“少夫人自然是问得的,只是老奴是跟着老夫人入府的,这厨房管事的差事,也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亲自指派的,指派差事之时便说了,日后厨房采买管理调度之类的,都归我管。这粟儿是厨房里的丫头,自然是老奴教她规矩,这等子微末小事,原不应劳烦少夫人亲自过问的。”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告诉何袅袅,自己是阮夫人的人,也是阮夫人授权于她做厨房管事,若厨房里有什么过错,也是由她这个厨房管事去管,便是她管不了也还有阮夫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何袅袅来插手。
张婆子作为老庄持重,仗着姿势资历深,虽能对何袅袅保持表面的尊重,但实则上,要论起实权,新嫁进来的年轻心腹,却未必如她。
这其中之意,何袅袅如何听不明白,这一整个将军府,如今都是阮夫人在管,何袅袅没有管家权,自然不能随意发落,更何况......
何袅袅在心中暗自盘算,虽说自己是个少夫人,但终究是身份尴尬,她这个身份,到底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到底阮夫人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张婆子既是阮夫人跟前得脸的人,自己自然得罪不得。
眼下这种光景,自己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何袅袅缓过一口气,“那依张妈妈的意思,是粟儿记错了,所以才没放那药引子?”
张婆子根本就不给粟儿自己开口说话的机会,立刻道,“自然是了,每日食材药材采买往来,都是有人可盯的,她连个汤药也煎不好,还敢在这里和少夫人辩驳......”
张婆子略顿了一顿,“要照老奴说,就该赶出府去,或者贬去做粗使的丫头。”
何袅袅心头一惊,不动声色看了眼抖得越发厉害的粟儿,缓缓道,
“这倒也不至于,毕竟谁还个犯错的时候了,既然张妈妈是老夫人亲自指派过来的,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小丫头刚进门不懂事,您辛苦好好教着也就是了。”
张婆子自然也是个伶俐的,见何袅袅退了一步,自己也见好就收的借坡下驴,“少夫人谬赞了,既然少夫人心慈,老奴定会好好教导,不过这药......”
“这药,今日我亲自看着煎,”何袅袅扬了扬下巴下巴向粟儿,“你就跟在我旁边看着,今日就罢了,往后你务必仔细着煎。”
粟儿如蒙大赦,忙上前行礼,声音中还带着颤抖,“是,多谢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