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恨意在这一刻席卷而来,裴珩双目猩红,嘴唇的血色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右手紧紧攥成拳,捏的骨节咯吱作响。前尘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过往种种一幕一幕清晰浮现在眼前。
镇北王宋淮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是他前半生最为重要的人,亦是裴氏一族当年压定的赌注。
本以为当年那一场祸事,已经将前尘往事尽数埋葬,却未曾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听到这样的消息!
多年的泣血饮恨,都只因他以为回天乏力,皇室无人,宋成言是先帝膝下唯一名正言顺能够继承皇位的人,裴氏一族世代忠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那乱臣贼子。
可是如今,他竟然得知,镇北王没有死!
多年肝胆相照的莫逆之交,裴珩身上有些蛰伏已久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苏醒,他就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却带了一股说不清楚的冷意。
“可有什么消息么?”
穆风摇摇头道:“没有,圣上多年来派下不少人去查,连宫中最隐秘的势力都曾出动过,但始终未曾查到半点踪迹。”
裴珩闻言沉吟片刻,冷静道:“镇北王自小便心思缜密,倘若他真的没有死,多年蛰伏,没有人比他自己更知道厉害轻重,自然不会轻易泄漏行踪。”
话音落下,寂静无言,几人都各怀心思,忽然,裴珩抬起眼眸,眼神比以往时候都清亮决绝,“去找,我们也派人出去查访,务必要找到他。”
这一句话意味斐然,穆风明显一怔,“你的意思是?”
裴珩的眼神晦暗不明,却带着一股从容的坚定,“既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又岂能辜负这得之不易的机会!”
何袅袅在一旁却是听的明白,尽力抿住颤抖的嘴唇,谁知下一刻,裴珩便向她看过来。
“回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在场之人都愣住了,裴珩深深看了一眼穆风。
“此事我自有筹谋,你只管在府里安心养伤,来日......”
裴珩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若真有来日,你养好了身子,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一路上相对无言,刚一回到院子里,裴珩白能抬眸看了一眼身侧心事重重的何袅袅。
“怎么了?”
何袅袅回过神,却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怕是......”
何袅袅欲言又止,只是抬眸深深看住裴珩沉静如水的眸光,“要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裴珩深深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很聪明,不过......倘若来日真是满城风雨,你......可会害怕?”
何袅袅怔了怔,却坚定摇头:“我明白的,与其仰人鼻息苟活,不如自己搏一把,更何况,将军心中自有沟壑,若心结不解,恐怕此生难安。”
就这一言,却足以让裴珩看了她半晌,看到两人都有些脸红,他这才不自然的转过来脸,
“既如此,便托你去办一件事。”
裴珩的声音很冷静:“这几日我与穆风所言从未避你,想必你也知道其中原委,我这些年来虽也照顾了不少从前的亲兵将士,但却从未切实联络,为着来日之事,有些事情是要提前做起来了......”
裴珩示意何袅袅附耳过来,在她耳边细细叮嘱了一番,最后神色凝重看着人道:“事关重大,你务必先与他说清楚了,然后一道过来。”
何袅袅自然也晓得厉害轻重,只默默点了点头,旋即转身便走。
谁知刚一转身,便看见脸色阴沉的阮夫人站在门口,她眸光不辨喜怒,却自带了一层寒意,何袅袅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才上前屈膝行了一礼:
“婆母。”
阮夫人眸光沉静,抬眸看了一眼何袅袅,问道:“干什么去?”
兹事体大,何袅袅自然不敢随意胡言,踌躇了片刻,只道:“没......没有......将军快到服药的时辰了,正想去厨房看看呢。”
阮夫人也未置可否,只目光如炬一般看着人,“哦,是吗?”
何袅袅有些心虚地垂下头,嘴里却答得干脆,“正是呢。”
“好,好啊!”
阮夫人倏然冷笑出声,“看来我如今是当真不中用了,你们一个两个当着我的面就敢来扯瞎话糊弄我,真当我眼瞎么!”
阮夫人这般动怒,倒是惹得裴珩频频皱眉:“母亲此话是何意?”
“何意?”阮夫人转眸盯着裴珩,“自从朝廷送了穆风回来,你便心思活络蠢蠢欲动,如今,你又要做什么?”
裴珩板着脸,面无表情道:“就是做些想做......和应该做的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