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袅袅悻悻收回目光,暗自在心里腹诽:也是,他自小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这又是裴家的祭典,在场之人不是裴家亲眷便是他昔日军中部下,他自然是不会紧张了......
正走神间,手上忽然一暖,何袅袅一惊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裴珩已在袖中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裴珩的手是温热的,随着两人掌心相贴,那丝丝温热顺着相贴的肌肤传过来,连带着何袅袅原本冰凉的手此刻也有了些许温度。
裴珩垂眸扫了她一眼,然后才面无表情的转开眸子,低声道:“祭典礼节此前教过你了,你不必紧张,按照教你的做就是了。”
何袅袅脑子里如浆糊一般,说话时也有些磕巴:“我......我好像忘了......”
这话倒是不假,这些日子来忙活,又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本来也记得差不多,但是今日一紧张,饶是之前记得再清楚此刻也成了一团糊。
“你......”
裴珩无奈垂目看了她一眼,很快整理好了情绪,便道:“罢了,那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做什么,你照着做就是。”
何袅袅脸一红“嗯”了一声,思及眼下的场合,忙想将手抽回来,谁想裴珩却反手将她的手握紧了,随着礼乐声响起,裴珩目不斜视,牵着何袅袅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了祭台。
祭台上司礼官念着祭文,伴着两侧乐声,气氛格外肃穆,裴珩携着何袅袅站在祭台中央,随后便撩袍向身后数十个牌位跪下,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首礼拜过,裴珩这才向一众先祖牌位又深鞠了一躬,定声道:
“父亲,兄长,还有裴氏列祖列宗,孩儿不孝,三年未曾祭拜,今日清酒一盏,亦是向全族公开,她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亦是裴家未来的主母,孩儿与新妇一同拜见!”
裴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这一番话既是在全族面前给了何袅袅名分,也是在裴家列祖列宗的祠堂中,正式接纳她成为了裴家的儿媳。
这一拜,意义匪浅。
祭台下的诸人唏嘘不已,台上的何袅袅眼眶发酸,她未曾想到,裴珩竟然会在今日,对她这般礼重。
随后,她跟随裴珩再次拜过牌位,又撒了三杯清酒,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扭捏,随后她才定神朗声道:
“新妇进门,此后必当跟随将军左右,恪尽新妇本分,重振裴氏一族,还请宗族耆老为证!”
无论心里究竟有多紧张,何袅袅表面上却一点都没有怯场,她始终保持着大方得体的微笑,挺直了腰身站在裴珩身边,竟也丝毫不逊色。
这般做派,瞬间便让那些看不起何袅袅出身,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闭了嘴,无不暗自感慨,着洛阳的一个普通商贾女,竟能有如此世家嫡女的气派。
阮倬云与魏彦一并立在后面,见状不免撇嘴:“她倒是会装,可再会装又有什么用,还是改不了她那个下贱的出身......”
这话声音并不大,但还是被身边的魏彦察觉了,他状似不经意间笑着摇了摇头,却在阮倬云耳边低声道:“云丫头,你要是在今日闹出什么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阮倬云顿时面红耳赤,在魏彦不轻不重的注视下,讪讪闭了嘴,魏彦这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乖。”
祭典仍旧在继续,裴氏是百年世家大族,对于祭祀一事更是格外重视,在加之此前三年都未曾办过,因而此次自然更加隆重。
仪式过半,就在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台上的时候,众人身后的院门却不知在何时,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两扇门中的光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他身材颀长,身穿了一袭竹青色圆领长袍,腰间玉带缠身,顶上亦是玉冠束发,一手负在身后,便是只站在那里,便自带了莫名的气场。
他戴了一面银质的面具,遮去了大半容颜,但仅凭那半张脸,还是能看出此人气质不凡,定非寻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