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大宅的晚餐一如既往的精致却沉闷。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 Meissen 的四季系列餐具,头顶是巨大的 Baccarat 水晶吊灯,光晕流淌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
曾父问了些爱尔兰项目的概况,李执烬回答得言简意赅,滴水不漏。曾临溯则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官燕 ,显然对父亲的问题毫无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顿例行公事般的家宴。
饭后,曾父叫住了正准备溜回房间的曾临溯:“临仔,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曾临溯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上。
李执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沉重的书房雕花木门在曾临溯身后关上,感觉自己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香港标志性的、如同星河倾泻般的夜景,繁华到了极致,却也冰冷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袖口。那里佩戴着一对极其简洁的铂金袖扣,没有任何logo,只在某个角度能看到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纹。
这是他二十岁生日时,曾临溯送给他的礼物。那时候的曾临溯还是个半大少年,用第一次投资股票赚来的钱,兴冲冲地拉着他去了一家低调的老牌珠宝工坊,指着这对袖扣说:“执烬,这个配你!够冷够帅!”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惊喜,惶恐,还有一丝被珍视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酸楚。这对袖扣的价值,对当时的曾临溯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他而言,却是整个世界。十年过去,这对袖扣他戴了十年,保养得一丝划痕也无,如同他心底那份被反复摩挲、却从未褪色的感情。
书房的门开了。
曾临溯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表情,他走到李执烬身边,小声嘀咕:“我爸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李执烬的心猛地一提,声音却维持着平稳:“怎么了?”
“他问我觉得那个艾琳·奥马利怎么样?”曾临溯皱着眉,一脸不解,“我说还行吧,挺厉害的一个人。然后他就笑了,说什么‘多接触接触也好’……什么跟什么啊?我跟她接触什么?谈项目不是有你吗?”
李执烬的指尖瞬间冰凉。
曾父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直白。他甚至没有迂回地通过自己,而是直接开始试探曾临溯的态度。
“嗯,伯父可能是希望你能多参与核心业务的社交。”李执烬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奥马利女士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麻烦。”曾临溯嘟囔了一句,显然没往深处想,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窗外夜空中掠过的一架直升机吸引,“欸,执烬,你说我们下次去澳门,坐直升机过去怎么样?比坐船快多了!”
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新的、用金钱可以轻易实现的“小乐趣”。
李执烬看着他被霓虹映照的、毫无阴霾的侧脸,那句“多接触接触也好”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几乎能想象到,在不久的将来,曾父会如何一步步地将艾琳·奥马利推到曾临溯的生活中,以“合作”、“学习”、“交流”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他,这个见证了曾临溯所有成长、包容了他所有任性、为他处理了所有麻烦的“执烬”,最终只会被定格在“世交家的哥哥”、“得力的下属”这个安全而疏远的位置上。
为他买下一整条街的风,却买不断他父亲为他指婚的念头。
为他筑起金汤城池,却防不住来自血缘亲情的、最温柔的刀。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冲动,如同危险的暗流,在他冰冷的心湖深处开始涌动。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临仔。”李执烬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嗯?”曾临溯回过头,眼神清澈。
看着这双眼睛,李执烬所有酝酿在唇边的话,瞬间被击得粉碎。他怎么能用自己那些“肮脏”的、不见天日的欲望,去玷污这片纯净?
他艰难地咽下喉间的梗塞,最终只是抬起手,极其轻柔地、如同拂去一粒微尘般,帮曾临溯整理了一下刚才在书房可能被弄皱的衣领,动作克制而守礼。
“没什么,”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翻腾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想说,下周佳士得秋拍,有几件不错的当代艺术藏品,你可能会感兴趣。”
“好啊!一起去看看!”曾临溯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