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临溯对佛像兴趣不大,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不远处一套Cartier 于1928年制作的埃及复兴风格翡翠钻石珠宝套装吸引过去。那浓艳欲滴的帝王绿翡翠,在射灯下散发着幽深惑人的光泽。
“执烬,你看这个!”曾临溯指着那套珠宝,眼睛发亮,“这绿色,像不像我们上次在爱尔兰看到的那片雨后山谷?”
李执烬的目光落在翡翠上,又移向曾临溯映着翡翠绿光的、兴奋的眸子,心脏像是被那抹浓绿狠狠攥住。像,像你看万物时,眼底的光。这话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无声咽下,只化作一个低沉的“嗯”。
柳闲易缓步走来,轻笑道:“临溯好眼光。这套珠宝的翡翠主石来源神秘,传说曾是某位军阀送给最宠爱的姨太太的定情信物,后来流落海外。故事虽然俗套,但宝石本身……确实无可挑剔。” 他顿了顿,看向李执烬,“李先生想必也势在必得?”
李执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翻看着手中的拍卖图录,语气平淡:“看看行情。”
预展结束后,拍卖会在庄重的大厅举行。竞拍者隐匿在昏暗的光线中,只有拍卖师清晰有力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号牌在空气中划出无形的硝烟。
当那套翡翠珠宝作为压轴之一登场时,气氛明显升温。起拍价已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竞价却迅速攀升,很快只剩下几个号码在胶着。李执烬一直没有举牌,直到价格突破某个临界点,竞争者只剩下一位匿名的电话委托和坐在前排的一位东南亚富商。
“三千万。”李执烬第一次举牌,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静了一瞬。
曾临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执烬,你喜欢这个?”
李执烬没有看他,目光紧盯着拍卖师:“嗯。”
电话委托沉默了片刻,再次加价。
“三千五百万。”李执烬面不改色。
东南亚富商摇了摇头,放弃了。
“三千五百万,第一次。”
“三千五百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一个清冽带着爱尔兰口音的女声通过电话委托线路响起:
“四千万。”
全场哗然。
李执烬握着号牌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听出了那个声音——艾琳·奥马利。
她不在香港,却精准地插手了这场拍卖。这不再是简单的竞拍,而是隔着大洋的、对他的一次敲打,一次示威。她在告诉他,她无处不在,她对他和曾临溯的动向,了如指掌。
曾临溯也愣住了,凑到李执烬耳边,带着酒气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谁啊?这么狠?跟咱们抢?”
那声“咱们”,像带着蜜的针,扎得李执烬心头又甜又痛。
他没有犹豫,再次举牌。
“四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久到拍卖师已经开始重复报价。
“四千五百万,第三次!”
槌音落定。
“成交!恭喜988号这位先生!”
全场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李执烬在一片窃窃私语中,面无表情地签下确认单。四千五百万,买下一套珠宝,也买下艾琳·奥马利一个明确的警告。
曾临溯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用力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执烬!够豪气!这翡翠确实配你!”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场竞拍背后的暗潮汹涌,只当是李执烬一时兴起,挥金如土。
柳闲易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到底是买翡翠,还是买那双……看翡翠的眼睛?”
拍卖会结束,工作人员将那套价值连城的翡翠珠宝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的保险箱,送到李执烬面前。
曾临溯好奇地想打开看看,李执烬却轻轻按住了箱盖。
“不急。”他说。
他买下的,不是翡翠。
是那一刻,曾临溯眼中因它而亮起的光,是那句无心的“像不像爱尔兰的山谷”,是那声带着亲昵依赖的“咱们”。
哪怕这光、这话、这亲昵,转瞬即逝,从不属于他。
夜色中,慕尚载着他们和那个沉重的保险箱,驶离会展中心。
李执烬看着窗外流逝的霓虹,觉得那颗写了字的柠檬糖,在心里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他拍下倾城翡翠,只为映照他眼中一瞬的光。
而光的主人,只当这是一场,无关风月的,纸醉金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