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茄室厚重的门隔音极好,但曾临溯刚才离开时,并没有完全关严。他迷迷糊糊走了几步,觉得口渴的感觉还没完全缓解,又想着折回来再倒一杯水。就是这折返的几步,让他清晰地听到了门缝里漏出的、安束那冰冷而清晰的话语。
“……你护着他的纯粹,这代价,自然要由你来付。”
然后是安束离开的脚步声。
曾临溯抱着枕头,站在走廊华丽却冰冷的地毯上,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他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股权、港口股份,但他听懂了“代价”,听懂了安束是在用什么东西,逼迫执烬。
他不喜欢这样。
非常不喜欢。
他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李执烬还僵立在原地,背对着门口,肩线绷得死紧,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听到门响,他霍然转身,脸上还来不及收起的,是混合着震惊、疲惫和一丝深可见骨的痛楚的神情。
“曾……”他喉咙发紧,几乎失声。
曾临溯没看他,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刚刚安束离开的门口方向,虽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情绪——一种被冒犯了的、带着怒意的固执。
“他不可以那样!”曾临溯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和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响亮地在安静的雪茄室里回荡,“他凭什么让你付代价?!”
李执烬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曾临溯,看着他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眩晕和……难以言喻的酸麻。
曾临溯是在……为他抱不平?
“临溯,”李执烬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声音干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管!”曾临溯打断他,几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映着天空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两簇明亮的火焰,“命名权不要就不要了!一个破名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要你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付出什么代价!”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他特有的、不管不顾的任性,却又那么……掷地有声。
“……”
李执烬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身影。一股汹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他的眼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十年了。
他独自扛着所有风雨,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抵挡一切明枪暗箭。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被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人,会站出来,用如此直接而笨拙的方式,试图……保护他。
哪怕他根本不清楚代价具体是什么。
哪怕他的保护,在安束那样的资本巨鳄面前,显得如此天真甚至可笑。
但这份心意,这份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维护,对于李执烬来说,重于千斤。
“听到没有!”曾临溯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晃了晃,“不许答应他!那个命名权,我们不要了!”
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灼烫着李执烬的皮肤。
李执烬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再抬起时,已勉强恢复了平静。
他反手,轻轻覆在曾临溯抓着他手臂的手上,掌心感受到对方手背的温度和细微的脉搏。
“好。”他听到自己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溯仔的,不要了。”
曾临溯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但眉头还皱着,嘟囔道:“那个安束,看着就讨厌。以后不跟他玩了。”
李执烬看着他还带着睡意和怒意的侧脸,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炭,冰雪消融,暖流涌动,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暖。
“嗯,不跟他玩。”他低声附和,像哄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曾临溯打了个哈欠,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困意再次袭来。“行了,事情解决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他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抱着枕头,晃晃悠悠地走了。
这一次,他细心地带上了门。
雪茄室内,重归寂静。
李执烬缓缓抬起手,看着刚才被曾临溯抓过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力度和温度。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他带着睡意的、霸道的宣告——
“他不可以那样!”
“我不要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