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赫悬崖的边缘,以往只有风声与海浪的咆哮,如今却被一种低沉的、井然有序的机械轰鸣所取代。“回声计划” 的工地,不像传统的建筑现场,更像一个未来科技的试验场。所有设备都是最顶级的低噪音型号,工人穿着特制的 DeWalt 定制工装,连临时铺设的道路都是可回收的复合材料,力求将对这片绝景的干扰降到最低。
而曾临溯,成了这片严谨工地上最不“和谐”,却又被默许存在的风景。
他穿着限量版 Moncler 荧光色防风夹克,戴着造型夸张的 Dita 飞行镜,几乎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工地。他也不做什么正事,就是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安束!这个像大蘑菇一样的东西是干嘛的?”他指着正在安装的、用于收集风能的伯努利共振捕获装置的基座,大声问道。
安束通常都会在身边,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 Arc‘teryx 深灰色户外装备,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听到曾临溯的声音,他会暂时停下与工程师的交谈,走过去,用他那没什么起伏却异常耐心的语调解释:
“那是‘耳朵’,用来听风的声音。”
“哇!那它能听到海鸥说什么吗?”
“理论上,可以捕捉到它们翅膀振动产生的特定频率声波。”
“酷!”
曾临溯又跑到正在铺设宝华韦健全息声场线路的区域,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埋设那些比金线还贵的传导纤维。“这个呢?是让回声更好听的吗?”
“是让回声拥有‘质感’,像最好的音乐会。”安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曾临溯被风吹得发红的耳尖和兴奋的侧脸上。
他从不阻止曾临溯靠近任何“危险”或精密的区域,反而会示意工程师暂停,让这位小少爷看个够。他甚至让人在悬崖视野最佳、又绝对安全的位置,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带有恒温系统和 Miele 迷你咖啡机的观景台,专供曾临溯“监工”休息。
工地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小少爷是比项目经理更重要的存在。安束先生所有的耐心和破例,都给了他。
李执烬有时会来。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曾临溯像只快乐的蝴蝶(或者说,像只精力充沛的哈士奇)在工地上穿梭,而安束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他看到安束看向曾临溯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冰冷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纵容和某种……透过他在看另一个灵魂倒影的专注。这种认知让李执烬的心像被细密的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他知道安束是因为什么对曾临溯另眼相看,也知道“回声计划”的初衷。但这毫不妨碍那份因曾临溯而被特殊对待而产生的、尖锐的嫉妒和不安。
有一次,曾临溯试图去搬一块造型奇特的、用于测试声波反射的阳极氧化铝板,安束立刻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这个重,我来。” 他的手无意间覆上了曾临溯的手背,虽然只有一瞬。
站在远处的李执烬,瞳孔骤然收缩,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过去。
但曾临溯已经毫不在意地抽出手,笑嘻嘻地跑去摆弄旁边一个施华洛世奇提供的、用于测试光效的水晶样本了。
安束直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执烬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只是无心之举。
李执烬强迫自己松开拳头,转身离开。他不能再待下去。
夕阳下,曾临溯坐在他那专属观景台的 Kettal 户外沙发上,晃着腿,喝着鲜榨果汁,看着巨大的机械臂吊装那块巨大的、未来将构成可变光效穹顶基石的玻璃。
“安束,等这里建好了,我一定要第一个在这里喊一嗓子!”他兴奋地宣布。
安束站在他身边,看着悬崖下奔腾的海浪,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好,第一个回声,只属于你。”
他的话语落在风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却足以让暗处聆听者心碎的承诺。
他于悬崖边大兴土木,只为圆他一句无心之语。
而他懵懂的欢笑,成了这昂贵舞台上,最耀眼却不知情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