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泊越聚越大,男人一动不动,皮肤透出的血色都已失尽,怕是快死了。
男孩仰头又看一眼余长安,转过身望向妈妈,眸子漆黑湿润,稚嫩的天真:“妈妈,割掉爸爸的手,他就再也不能打我们了。”
女人颤了颤下巴,溢出一口气,没说出话。
男孩又问:“妈妈,你是女的,才打不过爸爸,但是女精神病的力气那么大,你为什么不变成精神病?”
嗓音嫩嫩哑哑的,还带着点哭过的鼻音,多么天真。
可他八岁了。那么多的苦难,早让他没法儿幼稚。
他怨恨父亲,也偷偷地怨恨母亲保护不了他。
那只可怜的沾了血的小手,悄然想去抓上余长安的白衣,试探一晃,再忍耐着放下,背过手去。
女人又颤抖起来,胸腔起伏,快速地喘气,突然疯似的嘶喊出一声,像缎子欻的撕裂开。像一幅画被撕裂开。
她又哭又笑,俯身四肢着地爬向他的儿子,两手按住他稚嫩的肩。摇晃两下,想怜爱地抱他,又想愤怒地推开他。
这么大一点,就这么大一点,她的儿子就这么大一点……
他都想跑了,她这么大点儿的儿子都想跑了,不要爸也不要妈,他要逃向一个精神病!!!
“是,是啊,我怎么没变成精神病?我早该疯了…我早该疯了!!”
她到底是一把将男孩推开了,哈哈大笑着,着魔般面目狰狞地扑向男人,裤腿蹭在地上浸透了血。
她抓起了那半截断臂,撕扯着高高上举,筋连着筋,连上臂都给带起来,淅沥着被她儿子磨出的一滩烂肉。将森白骨刺对准他脖颈,猛地刺下去——
“住手!!”
警.察终于来了,但早来不及。早就来不及了,他们不会知道自己迟到了多久多久。
噗嗤——
骨头死死刺进他脖子,又一阵血喷涌而出。但没喷多久就歇下来,血流尽了。男人彻底死了个干净。
警.察破开人群冲进屋内,将女人控制住。男孩吓得发僵,躲到了余长安身后。
门口骚乱着,他们一见到警.察来,就像找着了主心骨,闻着了活人味,立刻从那压抑喘不上气的氛围里脱离出来,成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场面再如何凄惨也与他们无关了,不需要他们来处理。
人群又热热闹闹地感慨交谈起来。
“你说说这事儿怎么就闹成这样?直接出人命了唉。”
“还不是那精神病干的。”
“嘿,要是没这精神病,指不定啥时候死的就是她们娘儿俩!”
“那咋也没见你去拦?”
“这能咋拦?警.察都管不了,我管有屁用?他能听?劝完了回头打得更狠。”
“真是造孽…这要是国外…唉。”
凌越几人混迹在人群中,目睹着一切的发生。因为清楚一切都是假的,这些人早已被历史掩埋在过去,此刻的生与死,悲与痛,不过是由系统衍生出的小小分支,等他们离开,就全散了。
他们没有试图介入。但胡鹰看着那位母亲和那个幼嫩却狠辣的孩子,看了很久。
直到看见那断骨刺进男人的脖子,她浅浅地勾起唇角,笑了,蜡黄的脸泛上几分红润。
余长安动手时激起的一阵喊叫,动静大到将刘俊那个死宅都引了下来,如今人还站在最外围看热闹。
胡鹰低下头,从人群中挤出去,掏出从某个中年男身上摸来的手机,密码试了个1234,未料一下子开了锁。
但这东西她不太会用,一言不发,交到了也溜出来的凌越手上。
从凌越一出门,刘俊的目光就从门内移到了她身上。她佯装不觉,接过手机,不需言语默契地领略到胡鹰的意思,点进设置去修改时间和日期。
里面乱着,警.察开始驱散围观群众了。没有时间再耽搁。
凌越关掉手机再打开,露出只显示时间日期的锁屏界面,一派从容地走向刘俊,将屏幕正对着递向他眼前,道:“刘俊,比赛快要开始了。”
他迟了一秒,才视线从凌越脸上挪至屏幕,白色数字映入眼底,搅出一阵恍惚。
凌越迅速将眼睛闭上了,避免再受一次惊吓。
耳边的嘈杂唰的静下来。
再睁眼,一切乱象皆已消失,原本挤得转不过身的狭小走廊,只剩下他们五个人,竟显出几分空旷。
门把手都已恢复原状,而户闹出人命的人家,门上贴上了封条,冷冷清清。
“人全不见了。”王骁明扶着墙,贴住墙根坐下,一脸菜色,有气无力。
他混在人群中时不小心被挤到了前面去,和直面惨案的距离只隔着一个脑袋。也幸亏被身前的人挡了全身和半只眼,才没让他当场被吓软了腿跪到地上。
但也并未好多少,男人双臂生生折断骨骼刺穿皮肉的场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极致凄厉的惨叫声也在颅内反复回荡。而那之后男童捏着玻璃片去割肉的景象,更是骇得他后面再也没敢睁开眼,几次被自己的记忆激得干呕。
“陈浩宇呢?还有那个女人……刘俊怎么也没在。”
他都不敢提余长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