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垂下眼帘，“几年前，是你第一次见她，不是她第一次见你。”
文伊大惊，“啥意思？？”
难不成余长安还监视过她？？
但这次无论文伊怎么问她都不肯答了，只说如果余长安如果将来能恢复记忆，可以直接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说。
文伊看看那个兽似的女人，只觉一阵糟心。
即使真的有过监视，她也啥都没干过啊，她冤枉！
她心里的疑问仍旧非常多，但此时最要紧的倒是只有一个：
“所以我们现在能怎么做？小余会一直留在这儿被他们要求清除鬼域，你和我回到天枢去？然后呢？”
南长庚摇头，“我们做不了什么，因为我们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她所掌握的信息又比文伊多多少呢？
余长安揽着她腰腹的手臂蓦而收紧了。南长庚几乎错觉那两条手臂一瞬间变成了钢筋，但她能感受到她内收的力度是克制的，只是僵持在紧密而不至于令她窒息的位置。
“我们要分开？”她的语调很轻。
南长庚失神片刻，语气重归木然：“他们不会允许我一直留在这边。”
“我不能杀了他们吗？不能吗？”她的杀意纯净如野兽咬死猎物般理所当然。
她可以失去神，但神不可以失去自由。
南长庚听出那两个‘不能’中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都不能。”
不能杀，也杀不了。
她拥有一身寻常人奈何不了的力量，和异灵体的诡异能力，但天枢的能量难以摸清，难以想象。
尤其，听先前希格利德所言，杀死维克多，余长安会死…这件事很令她在意。
天枢如此重视这个‘唯一的救世主’，甚至希格利德看起来巴不得维克多丧命，天枢会因为余长安杀了他们的人而损害她的性命吗？
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思绪陷入一片迷茫杂乱的思考中时，反倒能从情绪持久的重压中喘口气。南长庚轻吸一口气，“除非遇到生命危险，否则不要杀人。”
“好。”余长安垂下眼眸，眷恋地以脸颊蹭蹭她的脖颈。
南长庚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仿佛缠着她的仍旧只是一道幽魂，她感受到的实际都是假象，身侧什么都没有。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文伊叹气，忍耐着焦虑不断絮叨：“我到现在也没发习惯世界变成这个样子，天天吃吃睡睡的日子好像还在昨天，为什么突然就接触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隐秘。”
“都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我死都想不到你俩会变成那些高个儿的。”
南长庚提了下唇角，笑里藏着隐约的自嘲，“太高看我们了，不过是他们手里的工具而已。”
文伊哽住，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算了，不提那些不开心的。这世道，能活活，活不了拉倒吧，反正早晚都得死。”
“嗯，你说得对。”南长庚应了一声。
忽而室内传来嘈杂声，她们回过头，隔着窗户看见门口走进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有些壮实的身材，黑黄肤色，皱纹明显，眉心印着一道悬针纹，眉头无意识皱着，像某种典型的囚于困苦中脾气差不那么好惹的母亲。
她手里提着像是刚买的菜，一进屋抱怨声便没停下，对站在客厅的赵旻道：
“你领这些人回家你不知道说？要不是你刘姨说看见你带人回来，我还不知道呢，一天天没个消停，你是长能耐了，这么能自己拿主意，带人回来你自己招待得了？也不知道知会一声。”
赵旻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原本舒展的体态一听到母亲的声音便局促起来，好似紧张到无法做出反应。
中年女人怒瞪她两眼，面上浮现阴沉的压抑，嘴上虽说着回来是为了招待客人，可实际上也没怎么理会他们几个人，目光不断在房间内搜寻，检查一般，且仍喋喋不休：
“以前也没听你说有这帮朋友，知道是什么人吗你就敢往家里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一个瞎子你看得见！？”
这已经是明示了，她对他们充满警惕，只差窗户纸厚的一层就要和他们撕破脸。
但赵旻被她当作一个缓冲，说话不客气到透出一丝恶毒，怒火全部朝女儿倾泻，才不至于直接对上他们引发争吵。
即便如此，何伟仍旧十分不满，自觉受到了屈辱，毕竟他们可是以帮扶者的身份过来的。
他一点也没考虑就自己方才在屋里转来转去巡逻般的架势，是不是活该引起人家的警惕。
赵旻也有些急切，不愿他们被误会，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他们是专门帮扶盲人的公益社团，过来提供帮助的，不是坏人。”
因为她几乎预料得到母亲会给出什么反应。
果然，话音才落，便听到对方更激烈的高声驳斥，“什么公益社团，哪来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多大个人了也不知道多长点心，别人说啥你就信啥？证据呢？你看见了？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天天往外瞎跑，哪天出事了看你知不知道后悔！”
三人从阳台回来，看见对方一边骂着，一边提着手里的东西往厨房走，对其他人也没什么好气，几乎是命令的语气：“中午了，在这吃顿饭啊。”
这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真心留人吃饭的，大概是想借此多留他们一段时间，好好摸摸底细。没准儿还得检查一下家里有没有丢东西。
手中的袋子一动便旋转，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透过白色半透明袋子在几人眼前晃过。
南长庚蓦地顿足，低下头，不受控地捂嘴发出一声干呕。浑身冷汗唰的冒出来，胃部一阵抽搐，激烈的呕吐欲上涌。
但没有东西可以吐，胃里空空如也，她已经多年没有吃过正常食物，全靠实验中心批给她的营养液维生。
“长庚！？”
除了赵旻母亲已经迅速进了厨房，几人皆惊讶地望过来。
余长安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却被她拍开，紧接着整个人都被她一把推开了。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面色煞白，额头鼻尖有滴滴汗珠溢出。南长庚闭着眼，一眼也不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