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手将人推远些,忽视对方无辜不解的眼神,“你听得见。”
而后她说下去:“赵旻能将拯救了她的人生的工具,当作真实生灵温柔对待。而一个真正的活人一旦拥有了拯救世界的力量,却会被一些人当作工具。”
平静的语气里未包含尖锐的东西,仿佛是真的觉得这一切很有意思。
余长安抿唇笑,“他们这么做,都是因为有利可图呢。”
赵旻从工具上得到需要的帮助,将它视作平等的生灵来满足自身对陪伴与‘爱’的渴求;天枢通过掌控‘工具’来追逐想得到的利益。
这二者于她而言唯一的差别,是天枢所为损害到了她与长庚的利益,而赵旻没有。
南长庚抬眼,长久地与她对视。
她望见一双纯澈的黑眸,好似能看透世事,却崭新依旧,不沧桑不哀叹,懂得一切但全不在乎。
这才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漠视。
她忽然就觉得,余长安这个人,她作为人,将永远属于残缺。
“那你自己呢?你跟着我也是因为有利可图吗?”
余长安微微一怔。
“不,这个词太冰冷了,”她摇头,再次将脸凑近,笑得灿然,“我对你的话,应该说,是因为我爱你呀。”
世间万物在她眼里被简化成最基础的模样,但为了讨人欢心,她也很乐意在这基础上增添许多漂亮的装饰。
南长庚一声哼笑,难辨心中的情绪。
时间临近中午,赵旻的母亲竟然过来给她送饭了。对方春风满面一扫往日愁苦,一见到他们,顿时瞪大了眼睛,放下食盒就要抓住他们的手千恩万谢。
文伊在椅子上坐着,南长庚被余长安拖着躲得老快,最后被抓住的是何伟。
他冷汗直冒,弯着腰连连颔首,艰难地应对着对方的热情,两只手像被铁钳夹住了,想躲都躲不了。
最后还是赵旻开口将他解救了出来。
妇人便笑着转去给赵旻整理饭菜,嘴上嘘寒问暖,虽然仍旧粗声大气,但吐出的句句都是关心的话,抽空还能向他们炫耀一句:
“我女儿现在赚得多了,不让我再干那厂子里的活了,每天我就在家做做饭,收拾收拾,享清福咯。”
赵旻面对转变了态度的母亲,依旧是那幅温和安静的模样,不太说话,偶尔点点头,轻应几声。
她活得始终很轻柔。
当饭后赵母带着饭盒离开,几人蓦而发觉,原本一直在缓慢上涨的执念消解度,在这段时间内一点都没涨。
文伊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了一个稍微有些冒昧的问题:“赵小姐,你是怎么看待自己与家人的关系的呢?”
“嗯?”赵旻歪了下头,对这个问题感到些许疑惑,但对于给予过她帮助的人,还是认真答了:“现在他们对我很好,我也会努力担好身为女儿应尽的责任。”
文伊回过头,与几位同伴面面相觑。
只剩下了责任吗?不可能说她如今对母父没有任何感情,但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赵旻对母亲已经没有情感上的依恋,仿佛已无法交付信任。
不过,似乎也无伤大雅,因为赵旻母亲显然看不出来这一点的。
“他们…现在会催你结婚吗?”
赵旻很乖巧,问什么答什么:“他们目前没有催促,但一定是不同意我一直不结婚的。”
她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打算结婚,这件事我是绝不会妥协的,婚姻是为了保障对孩子的抚育,而我…我不可能生孩子,绝不要将我这样的基因传给我的孩子。”
“那你和他们谈过吗?他们都将这样的基因遗传给你了,自己经历过了一遍这样的苦,应该能理解你不想再去赌一个孩子健康的可能性吧。”
文伊很希望她能用残忍一些的话语给那对夫妇讲讲清醒,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谈过,他们觉得…没关系。”赵旻对声音细微抖了一下,“因为现在有了视界仪,所以眼盲也没关系……”
一群人皆是沉默。
文伊嘴角抽搐,将临到嘴边的‘神经病’三个字憋了回去。
孩子眼盲没关系,孩子不能养老才是大事。
片刻寂静过后,她郑重道:
“我们相信,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的。”
赵旻露出微笑,“谢谢你们。”
他们再次跳了时间线,这次来到五年之后。
刚结束,脑海中就传来叮的一声响:
【鬼域执念消解度100%,任务完成,开始结算——】
【灵障清理员剩余存活:何伟,文伊,南长庚,陆小满,余长安】
【成员贡献状况:余长安35%,文伊30%,何伟15%,南长庚10%,陆小满10%】
他们从梦境中被弹出去了,短暂的倒计时过后,从纯白空间回到自己的身体。
睁眼便发现,鬼域的形态被快速扭曲,城市街景逐步消散,露出了真实的旷野。
【感谢你们的贡献,为痛苦的个体创造了一场美梦】
【鬼域已逐渐开始消散,请问是否要查看异灵体原记忆与现记忆?倒计时60秒】
文伊立刻道:“先查看现有记忆!”
系统提供的记忆,包含鬼主最重要的人生节点,和记忆最深刻的片段。
她更想知道这一次的新人生,赵旻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