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手，呆懵地低下头，看着血水顺着裤腿流到地面，满眼刺目的猩红。即使疼得浑身发抖，心中却是骤然漫上一阵恍惚的松快，他几乎喜极而泣。

众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发愣。

“原来想‘流’掉这么容易啊…”

华羽正思索着，是不是也应该给自己来两下，腹内也猛地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痛，面目霎时狰狞起来，不受控地对腹中疑似胎儿的东西生出强烈的怨恨。

自觉这经历给他落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从前对孕育的温馨假象与对女人生育能力的羡慕全都变得极其可笑且愚蠢。他忍不住怒骂：“再也不想要孩子了！他*的！！”

正狠下心高高扬起手，但没等砸下去，一股鲜血从腿间倾泻而出，伴随着剧烈疼痛，腹部渐平坦下去。

他又愣了。其他人也很诧异。

“诶？这是为什么？没有砸到也会流产？”林生生心慌慌地抱着自己肚子。这血腥场面让人不敢多看，总忍不住联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境况。

余长安回过身来，视线在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局面的每一次变化，她都关注到了。

她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有繁殖欲者会怀孕，承受痛苦后怨恨腹中子，繁殖欲消失，所以流产。”

【恭喜清理员探查到隐藏线索，探索进度增加10%，目前30%】

众人大惊。

“居然是这么回事儿！？”

林生生气得跺脚，“污蔑，纯纯污蔑！我从来没想过要生孩子啊！我叫林生生，是生生不息的生，不是生生不息的生！！”

看得出来是气疯了，直接来了段绕口令。

周晏不自觉弯了下唇，“也有可能是生理上的激素作用，排卵期偶尔会想到要个小孩。”

“…这也行？”林生生哑然，转眼看向凌越，“那你为什么没事啊？”

凌越轻轻地按了按鼻梁，露出一抹完美的职业微笑，“我从来没想过要生孩子，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她一心沉浸于事业，鬼域出现以前，脑子里就没有学习和工作以外的东西。鬼域出现后就更忙了，到处收集资料，累得晚上梦都没空做，哪有时间想有的没的。

余长安就更不必说了，她大脑里始终就没有出现过这个选项。就像男人不会去畅想自己哪一天会怀孕一样，生育这个词在她这儿只作为概念存在。

林生生忍着恶寒，戳了戳自己的肚子，“那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要孩子了，怎么还没有‘流产’的迹象…”

凌越瞥了眼刚才崩溃得很彻底的徐子谦和华羽，再看向反应不算太激烈的另外三个人，猜测：“因为你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强一点吧，还没有因此对生孩子产生强烈的厌恶感？”

王世昌到底是年纪在那，多少比徐子谦和华羽沉稳些。

“…咋这样。”

几人欲哭无泪。

被评为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徐子谦和华羽表情也怪怪的，想反驳都没处起话头。

他们边说边走着，没过一会儿，余长安停下了。

“就是这里。”

大雾已显露出稀薄的边缘，众人仰头望，牌匾上方六个大字：永泽第一中学。

离近一点儿，透过电动伸缩门的空隙，他们能看见校园内部没有任何雾气，但光线阴沉沉的发暗。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教学楼平直的屋顶线，像一整块均匀致密的金属，沉默而密不透风地悬着。空气似乎是凝滞的，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风。

操场里的一切颜色都似被抽走了饱和度。暗红色的跑道呈现出淤血般的紫褐色，人工草坪的绿色是一种油腻的、不真实的胶质绿，在缺乏光照的角落里，近乎于黑。

远方能看见教学楼，外墙瓷砖是惨白的，但在云层下，白得发灰，像陈旧的骨骼，上面凿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如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方形窟窿。

楼下绿化带那排高大的树木静止得可怕。没有一片叶子摇动，所有枝叶都凝固定格，无论蜷曲或伸展，皆透出一种僵硬而勉强的感觉。

多看几眼，众人心头忽然漫升起一阵如毒蛇游走而过般的恐惧。

林生生吞了吞口水，“这地方…好吓人啊，里面连一个人都没有。”

她印象里的校园是很明媚的，但这里头气氛阴得没边儿了，明明是室外，却感觉空气都不流通。

有种说不清的诡异感，比看不清环境的大雾里还令人不安。但凡里面走着几个大肚子的人，都能借着那点熟悉，带给她一丝安慰。

华羽裆下黏腻，敞着腿大跨步站着。出发之前他还鼓足了勇气，这会儿也迟疑了，“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高危啊，那可是高危！”

“不进能怎么办，任务总得做啊。”凌越也很无奈，这里面带给她的感受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