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在‘女鬼’阴恻恻的目光下，他们只能商量着来分配，三件羽绒服给了三个女人，几个男人忍着对彼此的嫌恶挤在了一起，裹上棉被，闷戳戳在里头互相较着劲儿，用胳膊肘干了一仗。

余长安暗暗地笑了下，望见他们难看的脸色，心中出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奇怪，原来她喜欢干这种事啊。

她喜欢捉弄人。

带着一丝自我了解的愉悦，余长安跳下楼，转道空无一人的教学楼，开始进行探索。

先是教室。不必开灯，这双眼能够夜视，她没去翻冯可欣的东西，而是找到了韩阳的课桌，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

她有注意到，对方离校时什么都没带，所以这里东西是齐全的。她找到了一块表，看工艺不便宜，他家境大概不错。

至于成绩，随便翻几张试卷就不用多看了，和鬼域内查到的一样，非常差，在全年级应该都是垫底的。

随后转战办公室，再次来到郑威那台电脑前，轻松破解密码。

这人果然是有清聊天记录的习惯，点击社交软件，和学生家长的聊天框都是一片空白。

但这台有了系统构筑出的逻辑支撑的电脑，已经无法再逃避她的数据搜查了。

况且，那蠢货压根没删干净，记录全在数据库存着。

她找到了郑威和韩阳母亲的聊天记录，从最新的往上翻阅，内容大同小异。

韩阳妈妈：［红包］

［新学期就拜托老师多照顾一下小阳了］

郑威：［好说好说］

韩阳妈妈：［红包］

［这孩子又闯祸了，我实在是没办法，麻烦老师多多包容］

郑威：［没事没事，男孩子闹腾点正常，大了就懂事了］

……

记录长达近三年，似乎一直是郑威带他们这一班学生。余长安计算了一下，这几年来，郑威从韩阳母亲这一个人身上，所收受的贿赂已近六万块。

难怪对冯可欣的事这么大事化了，让受害者硬担上一半罪责，原来不止因恶毒，还有金钱的力量。

既然有这样的风气，其他学生家长应该也免不了破财。她查了一遍，郑威的确没少暗示，也有一半多的家长送了钱或者礼，冯可欣家长是在其中的，只不过送得不多。

加上冯可欣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和‘大金主’比起来，决定牺牲她根本无需任何犹豫。

啊，人总是这样。

她应该见过很多，虽然她不大记得了。

又查到一点没多大用的信息，余长安百无聊赖正准备关掉电脑，看到韩阳母亲的聊天框，忽而一顿，一些不知名的欲望蠢蠢欲动。

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闪过。

不知几个世纪前的落后设备，在她的操作下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轻而易举借着这点联系入侵了韩阳母亲的手机。

然后条件反射先开了收音系统，窥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

这感觉极其、极其地熟悉，她曾经绝不止一次这么干过。

余长安有片刻恍惚。此时已夜深人静，对面似乎还未睡，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和茶杯搁在桌子上的磕笃声。

可她不止听到了这些。深埋的记忆如被搅乱的水中泥沙，顺着漩涡浮上脑海，杂乱地硌入耳膜。

沉重压抑的呼吸，辗转反侧的衣料摩擦，额头与墙壁之间相撞的闷响……

余长安僵硬悬在半空的手缓缓下落，压在桌面，一阵木料挤压扭曲的咯吱声。

木桌上陷下一个深深的五指印。

“长庚…”

她见到了自己曾经的颤抖。暗地的窥视如对自我施加的刑罚，一边犯罪，一边受过。

头又开始钝钝地疼起来。

但她并不想放过这难得允许她看清的记忆，意志不断顺流而下，试图掀找出更多。

原因呢？为什么？长庚在因什么而痛苦……

记忆里，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她艰难地抽丝剥茧攀至源头——她看清了，罪魁祸首，早已是两具死尸。

余长安差点就想要松一口气，但长庚如今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现在有比曾经更好过些吗？她竟不那么确定。

总有一天，她会让新的罪魁祸首，变成新的死尸。

浓重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滚，无法厘清，愤怒与恨，痛苦与思念。

幸好，如今这具躯壳足够坚韧。

她迫切地想干点什么来自我疏解，恰好眼前有一台电脑，并且牢牢控制着另一端的手机。

顺藤摸瓜，她从中找到了韩阳的联系方式，对方果然是有手机的，摸过去，对方竟还在使用中。

开启摄像头权限，入目就是一张被手机光照得惨白的大脸，似乎整个头都正蒙在被子里。

——他正在睡觉时间偷偷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