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种一腔真心喂了狗、惨遭背叛的恼怒感…即使对方从未对她们表现出友善与交好。
她们太相信南长庚不会走向另一派了，所以哪怕一直被仇视着，也在有意无意中忽视了，她们实际上始终并非同一立场，南长庚随时可能、并且真的有胆量站向她们的对立面。
秦执川依旧很冷静，短暂惊诧过后，直接问：“你想达成什么目的？”
“我要确保自己不会被清除记忆的办法。”南长庚顿了顿，而后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还有，我要确保余长安的命不会再因为失控遭到威胁的办法。”
她终于拿到了一个分量足够的筹码，她要借此达成她的所有目的。
若在先前，她还不敢断定她们必然能拿出一个解决办法，但在听说了可以用积分向系统兑换答案后，她彻底没了顾虑。
秦执川眉头微动，她似乎不是很意外，连犹豫也很短暂：“确保余长安身体不会崩毁的方法，我们有，也可以给你。”
“老大！”希格利德惊愕地喊了一声。
这是她们一直在犹豫的事，南长庚表现得过于仇视天枢，让她们始终不敢将方法交出去。
毕竟，那意味着余长安将会彻底脱离天枢的控制，而她的力量强大到恐怖，这无异于一个丢了遥控器的不定时炸弹。
这太危险了，但南长庚威胁的威胁同样致命。虽然她们并非没有让她无法将威胁落实的办法，可那就意味着她们之间彻底撕破了脸……
秦执川没有理会呼喊，她已做出了取舍，继续道：“至于记忆清除…我们几个可以签下合约，保证未来绝对不会通过投票。”
“不够。”南长庚却摇头拒绝了，态度强势：“我要像你们一样，能护住自己大脑的办法，即使投票通过，也不会再对我的记忆造成威胁。”
这一次，秦执川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思量片刻后，她拒绝了，“不行。”
南长庚却丝毫不松口：“不是任何问题都能兑换到答案吗？你们连救世之法都兑换出来了，我不信真的没有办法。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去兑换答案。”
燕光冷笑：“你当向系统兑换答案是什么白菜价吗？”
南长庚浑不在意：“那就用你们收上来的税去兑换，反正我不介意被那一派的人知道。”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表情都变得阴阴的。
南长庚目光闪了闪，感觉到她们的反应有些古怪。
这是又触到了什么禁忌？
秦执川深深地望向她：“如果我依旧说不行，你是当真打算和我们鱼死网破？你应该清楚，与我们为敌，你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失去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什么是我所拥有的？”她笑了一下，只是反问，“现在还有任何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吗？”
秦执川短暂沉默，轻叹了口气，“目前你所拥有的，到了将来，都会完全属于你。”
“将来在哪儿啊？”她依旧笑问着，眼里却燃烧起恨意的冷焰，口吻急促，又刻意压低着声量：“谁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你们已经毁掉了我的人生，身为加害者，做出这种承诺，不觉得可笑吗？”
即使那颗星球已进入死亡倒计时，但相比这复杂的一切，她甘愿与余长安共同死在同一场末日里。于她而言，那几乎算个圆满的结局。
“这难道是我们的错吗？”听着她的质问，希格利德眼睛有些发空，“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南女士，你我都是被命运推到这里来的，我们负责承受罪孽，而你，也必须承担起拯救世界的责任。”
“凭什么？”南长庚凝望她。
“是啊，凭什么呢…”希格利德拉来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了，宽阔的肩膀颓然地塌下来，连炸着毛的红发都显出一丝忧郁。
“凭什么由他们挑起战争，却由我们来承受苦难，凭什么毁灭世界的人不会遭到惩罚，拯救世界的人却要因为手染滔天罪孽夜夜无法入睡，凭什么…”她语气渐渐激烈起来，“凭什么我要放弃绘画拿起武器！凭什么江揽星要藏起她的天赋担个无所事事的官职！凭什么燕光要成为一个小偷才能活下去！凭什么老大要失去她的所有亲人才能站到这个位置！还有李见微…”
她站了起来，呼吸急促中透出一丝哽咽，直直盯着南长庚，“凭什么她要拿自己做实验，切除所有情感，才能勉强在他们的忌惮中活下去，让我们不弱势于他们，挣出一个彼此制衡的局势。凭什么…我也想知道，这一切到底凭什么？！”
南长庚讶异失语。
这些话里藏着太多信息，最令她惊讶的是李见微，那个女人竟是亲手剥夺了自己的情感？难怪…难怪她的冷漠中总透出些异常。
燕光拉住希格利德的手，将人拽回椅子上，沉默着，安抚地搓了搓她的头发，带着一丝怜惜。
希格利德是她们所有人中情感最为细腻的人，即使在常年的杀戮中被鲜血浸透双手，那份天性也从来不曾改变过。
“为什么？难道失去了情感，他们就愿意相信李见微不会加入你们的阵营？”
“李见微是个生物学天才，但也是个女人，拥有感情的时候，他们不会相信她能对世间的苦难视而不见，对我们的理念无动于衷。”秦执川语气冷静：“唯有失去情感，在他们心里，她才有理由不和我们成为一路人，才有理由当她那个一心科研、不问世事的生物学家，否则他们绝不会允许她活下去。”
南长庚不禁凝眉，“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秦执川顿了顿，吐出一句话。
南长庚瞳孔骤缩。
“为什么…必须做到这一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太荒谬了，那简直是对上万年以来的人类历史与文明的颠覆。
可如果做到了，那或许…腥风血雨过后，真的会迎来一个美好的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