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长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讨厌这里的环境吗？”

这里不如雪原漂亮，人和房子也太密集了，总充斥绝望与死亡的气息，即使树木繁茂，似乎也离大自然很遥远。

“没有人会喜欢。”她轻叹出一口气，从杂乱的情绪里强行揪出一些理性的线条，“那段时间你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啊，还找到了作伴的朋友。”

她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里的环境算不上好，但她知道余长安不在乎这些。她有了能结伴工作的熟识之人，她也明白这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非要说的话…余长安的生活是特殊的，而她不在这份特殊里，并且似乎，也不太需要她进入这份特殊之中。

余长安从她背后拥上来，掌心摸摸她的小肚子，以唇鼻轻蹭着她后脑的发丝。她拥有敏感的觉察，通过只言片语与细微的神色去猜测女人的想法。

“长庚，我之前一直在等你主动联系我，但一直没有。你知道我只需要你。”

“……”杂思霎时清空，南长庚心虚不语。

她在余长安怀中转身，主动抱住她，将脸埋进她肩头，闷闷地低声道：“对不起。”

“不要对我道歉，好吗。”余长安双臂不受控地收紧了一些，浑身的肌肉都绷紧，“我快要心碎了。”

南长庚一顿，哑然失笑，偏头换了个放松些的姿势靠在她肩上，“你这毛病怎么还没好。”

“好不了的。”她以指尖轻理着女人的发丝，“你永远无需对我感到愧疚。”

“哼…”很弱的一声轻哼，像是撒娇又带着丝委屈。但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和五年前相比，你的性格也变了很多，你发现了吗。”

即使恢复了绝大部分记忆，她的性情却再不如从前那么活泼跳脱了，即使略有恶劣的兽性未变，一言一行却都变得更加冰冷果决，就像喜欢到处扑扑耍耍玩闹的奶猫，和长大后只会为真正的进攻而行动的大猫之间的差别。

那场人为的灾祸，留下的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创伤。

但对方好像不大放在心上。

余长安笑：“是变得成熟稳重了，对吧？”

南长庚表情皱了皱，拉回话题的严肃性，“按理来说，你的心理年龄和五年前应该没有区别，从你苏醒到现在，还不足两个月，但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见她真的在意，余长安也正色了些：“但在我的意识里，我不是直接从五年前跳过来的，而是在失忆中找回了记忆，所以我只是延续了失忆状态下的本性。”

“你失忆状态下有什么本性？不就是个呆瓜吗，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差不多。”

曾经她好不容易将那个小余猫从呆板的机器人养成灵动的小孩，本以为这次不过是重来一遍，却不想这次余长安像是一下子长大了十来岁，言行举止的确比以往成熟许多。

余长安摇摇脑袋，抬手捏住她双颊往中间挤了挤，煞有介事：“你不要自己以前是呆瓜，就看谁都觉得呆。”

过去游离的状态，和前一阵的失忆时期，虽然都像一片空白，但她明白，经历第二次死亡后，自己的灵魂产生了巨变。虽然她并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灵魂留有一切痕迹。

南长庚一把拍开她的手，嘴角微微下拉，转过脸重新埋进她肩颈，放弃了和她探讨这件事。

“烦人。”

余长安心脏像浸了水，忍不住想去揉搓她，像患了可爱侵略症的人类看见只油光水滑的可爱长毛猫，恨恨又咬牙切齿地将它的毛揉乱。

有时她不得不对自己的力气怀有一丝怨念，无论多么想用力，都只能轻柔再轻柔。

…

出发进鬼域的时间定在明天，今晚还得过夜，但清理员的单人宿舍可挤不下四个人。

希格利德和江揽星自然不至于无处可住。作为无所事事的自由人，江揽星进了天枢的工作站点。但希格利德的任务是保护南长庚，不能离她太远，即使对方显而易见不需要她护着，她也不能懈怠自己的工作。

可余长安又不允许南长庚和她分开，到最后四个人全住进了工作站。

那里面工作人员活动的地方，修建风格和新星的天枢没太大差别，然而清理员们每次从鬼域回来后苏醒的地点，却都像和那里跨越了好几个世纪，就像居住区和中央广场的区别。除了提供最基础的保障以外，天枢对这群耗材实在敷衍。

她们选了一处套房居住。江揽星大剌剌毫无防备地趴在沙发上抓着铅笔画图，手起笔落，相当稳健，线条流畅笔直到像用了尺子。

南长庚光明正大地过去看了几眼，甚至分辨不出来是种什么机械，复杂到令人眼晕。

“这是什么？”

“精操万能手术台，距离上一次更新换代都好多年了，等一切结束了就投入制作，全换上新的。”

江揽星得意地哼起了歌，翻翻本子的纸页，给她展示一下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图纸，有的甚至已经又迭代了好几版。

即使不能制作，但她的专业从未荒废过，总在想着怎么能给那个人的实验室提供最好的，每过去一阵，最好之上又有了更好。

南长庚弯了下唇，“你就是靠这样的手段追到她的吗？”

江揽星脑袋猛地后仰，瞪大眼，“你咋就觉得是我追的她，就不能是她追我吗？”

她淡淡颔首，“所以是谁追谁？”

江揽星又将脑袋转了回去，扭捏地哼唧一声，“我追的她。”

南长庚露出一个眼中没有高光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