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安连连作揖致歉,喊来僧弥带他们去斋舍更衣。
“你去外头候着,我给我们小姐换!”齐玉要被楚淮安带的这个哑巴丫鬟气死了,方才又不敢对楚清安发作。
见这哑巴丫鬟还有脸跟来,齐玉把糕点盒重重往堂屋的矮几上一撂,盛气凌人地堵在内室的门口,放下话后把门“砰”地关掉。
正中下怀。
容舒看一眼紧闭的门口,蹑手蹑脚靠近矮几。
她手中的食盒还有夹层——里头正是楚清安找人替她做的珍馐——同容英擅长做的莲蓉酥外形一样——但是加了十足的辣椒和芥末。
想必薛候尝一口,就再也不想见容英了。
而她偷换食盒的举动,尽数落入梁上君子眼中。
容英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以容舒对这个四妹妹的了解,她大概在内室偷偷哭过。
容舒一直以来在家算个孝且贤的好晚辈、好姐姐,可是对不起啦,薛展不能碰。
回家再补偿她吧。
禅衣体面素雅但有失精致华丽,显然不宜再行“相亲”“吸引”等事。
同样换好了禅衣的容子修和楚清安先后找来,通码的宽松禅衣只分男女,楚清安身着男款像小孩偷穿大人衣裳。
“英儿,不若今日你先回去,食盒哥哥先替你送到。”
“是。”
容子修也叹了一口气,面色不快地拎起食盒,与楚清安告辞。
一行人走远后,“哑巴丫鬟”放声大笑:“哈哈哈我们好坏啊……好想知道薛侯吃了那糕点会是个什么反应。”
话音听得梁上君子头皮发紧。
楚清安脸色却不轻松,携起容舒双手道:“方才更衣之时,有公公来找我,说圣上在此,要见我。”
“圣上怎知?”马车不是去黑市租的吗?
话说一半容舒又觉得问得蠢,圣上亲临,岂能不严查往来车辆。
“也对,龙仪军手眼通天,说不定,你我二人此刻也被监视着呢。”
这来历不明的丫鬟还真说对了。暗处薛展唇角微勾,只觉此景有点招笑。
楚清安汗毛倒竖,“咦……你别吓我了,你可记得上回我提出的官银借贷之法?想来圣上急召定要问这个,我假托如厕赶紧跑来问问你!你曾判断难以施行,可看出有何弊端?”
“你说,前朝有富户谢氏,于播种时节大开私库贷款给没钱买种子的农户,再在收获时节加五厘利钱收回,如此谢氏家产益丰,还得百姓称道。”
容舒得意地坐在矮几旁,打开食盒啃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四妹妹手艺的确很好。
楚清安听得聚精会神:“是啊,正是受此启发,我想着,若此项惠民之财由朝廷发放,岂不是资助更多人,于税收也大有裨益。”
“难点有三,其一,想必那位谢财主得遇皆为丰年,农户能赚回本利。那么荒年该如何?”
“荒年……百姓无粮可食还要偿还买种之资。”楚清安深以为然,思索片刻,“是不是能,指定多地均摊风险?”
“若均摊,丰收却要多还,寡收有人替你还,人性本惰,就没有人好好耕作了。”
楚清安嘴巴塞满莲蓉酥不便说话,边嚼边猛猛点头认同,满嘴流油的吃相看得容舒食欲全无。
男人做派久了,私底下也毫不婉约啊!
容舒嫌弃地移开视线接着说:“说到好好耕作,其二,若农户短视,春季借银却不买种子,实则挥霍殆尽,秋日里官府不知要多多少坏账。”
“是我考虑不周,其三呢?”
“其三……不说也罢。”
“为什么不说,求你了求你了。”楚清安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容舒无奈道:“你方才说此法于税收有益,难保没有官僚为多收利钱,强使能耕十亩之丁贷百亩之财。”
“世有懒怠之民,有趋利之贾,亦有急功之官。这些不是你小小翰林可以改变的,在其位而谋其事,第三点圣上自有考量,你莫要多言,叫人觉得你心思大、心思野。”
起初听到前二则,薛展还只是意外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既有经世之才,又具惠民之仁。想来楚清安能如此得圣上器重,亦有这位女军师的助益。
直至听到最后,一向情绪不起波澜的薛展心下大动,她对人性、对为官之道竟如此通达。
薛展觉得她不似曹党余孽,只是很想探究这位女子还有怎样的眼界与卓识。
只见楚清安听完兴奋地抱住女子:“容小舒~我明白了,有你真好!”
女子浅笑回抱,一时亲密无间。
容小舒。
若他记得不错,楚清安与定南将军独女有婚约在身,那位容小姐,名舒。
楚容二人,在外人看来皆贤德守礼之流,不想私下感情甚笃,未成婚便……
所以,她与方才的容千户和主仆二女是一家,有这等见识的容小姐,此来乔装,兴许是为了换食盒这等内宅之争?
一向事不关己冷心冷情的薛都督,霎时生出了几分怒其不争。
薛展兴趣消减,待楚清安离去本想先回自己留宿的斋舍,却意外发现容三小姐一直和他同路,乃至……进了他的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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