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都督风流之名不多时传遍衙门,饶是换了个身份玩得肆无忌惮的容舒,后来在衙门走动都觉得大家看她的目光十分有穿透性。
说他真风流,他却故意叫人看见,看似沉溺欲中实则无时无刻不有所打算。
说他装风流……薛展的那处,瞒着两层衣裳都让人难以忽视……若非她意志“坚定”,只怕他恨不能将她青天白日就抱进里间那张大床上。
容舒开始发愁今晚上该怎么既能美美抱着薛侯爷睡觉,又能不让薛侯爷得寸进尺?
——
一晃数日。
“阿黎姐姐,你再跟我说说,那位姐姐后来怎么了?”
常雎山除了管家和护院几乎没有男人,难得来了个高大威猛、白白净净的男青年,性子也活泼,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这青年也可怜,带着媳妇来投奔这虎狼窝,偏偏媳妇长得漂亮,竟立刻被雁夫人拿去送了达官贵人。
也正因如此,主子例外连他一起买了,安排在庄子里随他的亲戚秋嬷嬷干些杂活,也算有了生计,真不知此番是福是祸。
“这你别问了,左右你媳妇去伺候的那位大官是个正派人家,不至于也被打。”被叫阿黎的女人脸上自嘴角至耳后有一道长长的疤,但看另半张脸不难看出以前是个美人坯子。
她干活十分利索,从水盆里拎出衣服,交给对面的青年。
对面正是追秀。
他十分有眼色地接过来,跟她反着用力扭,衣服上的水哗啦啦被拧到盆里。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咱庄子里出去的姑娘,还能全须全尾回来不成?追秀,你往后便当嫁出去了个妹子,快忘了吧。”一旁来收晒干衣裳的漂亮姑娘搂着衣裳站在旁边,嘴巴很不饶人,边说,啐了一口唾沫:“正派人,我呸!和雁夫人打交道的,能是什么好人?”
阿黎闻言顾不上手里的活儿,把拧得半干的衣裳扔下,去捂住女孩的嘴,狠拍了两下她脊梁道:“你不要命了,碎嘴子的东西!”
原地剩下追秀独自拿着半头衣裳,哭笑不得地瞧着另一头被阿黎了扔回盆里,再次湿透。
嗯薛都督……的确,那天见到他搂着小姐之前……追秀也一直以为薛侯爷很正派来着。
追秀眼珠咕噜一转,追问道:“知知姑娘,可知道大家都被送去谁家了?”
“左不过哪些高门大院呗!咱们的身份地位,像秀姑一样被打到瘸腿被送回来都算好了,保不齐被哪个正妻又卖出去了,或直接打杀了!”知知越说越难受,豆大的泪珠子便滚出来,她顺手拿怀里干净的衣裳揩泪。
“阿黎姐姐,今早晨主子已给我改名知弦,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咱们缘浅,没几天叫头了。”
“改名?”阿黎浑身颤抖起来。
追秀看得莫名,“为什么改名?怎么了?”
阿黎喃喃道:“雁夫人让知知学琴这么久就是为了迎合京中贵人的喜好,如今改名,怕是那边想要人了。知知,别怕……兴许……那位爱听曲儿的会是个风雅之人呢。”
话说出来,说是别怕,可连她自己都在抖。
“姐姐别安慰我了,这是我的命,我只盼着那位附庸风雅的蠢官也能像姐姐的夫君那样早死……”
这回阿黎没再堵她的嘴了。
她长叹一声,一旁的追秀听到这些辛秘,不觉也跟着阿黎叹气,引来二人短暂扭头围观。
“哎……回来有什么好的,我和秋嬷嬷相依为命这么些年,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我的罪孽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知知终于崩溃,冲上前抱住阿黎:“阿黎姐姐!主子不许我们与外人沟通,若无姐姐和嬷嬷处处关照,只怕我们早就郁郁在房中!”
说罢号啕大哭。
追秀瞧着这一幕,忽然想到了姑婆那个薄薄的钱袋子。
姑婆说这些年时不时就自己出钱为这些姑娘们添衣加饭,以至于在庄子上勤勤恳恳这么些年什么都没攒下……是不是因为姑婆也同阿黎一样,自以为愧疚、做下罪孽了呢。
“哭什么哭!你,追秀是吧,少他妈在庄子里勾勾搭搭,这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秃头顶着在太阳底下发量的脑门正路过附近。
“我没有!肖管事,我会好好干的!”
秃头眼高于顶,自以为威严地冷哼一声,便对后头的人招了招手。
追秀、阿黎、知知视线跟着往后看,两个官兵正押解着一个姑娘,姑娘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身量,衣衫褴褛,眼睛却闪着不服输的光。
知知一见到她就哭出来,只是不敢再出声,她拧着阿黎的胳膊:“明雪,是明雪,她被抓回来了……”
阿黎也红了眼眶。
而追秀恨不能眼珠子瞪出来——这个女孩,他和小姐来裕州的路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