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求您,让我进去寻一寻他!”
薛展解释的话哽在喉咙,舌尖用力顶了两圈下排牙齿,最终竟笑出来:“求我?”
先有楚清安求他救容舒,现在容舒求他寻追秀。
可笑。
可笑的,是他自己。
薛展手上注入三分力道,将轻盈的姑娘一把按在砖石壁上,眼神危险骇人:“容舒,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安分。”
不安分。
薛展行事强硬,可是自那晚他欲褪她衣裳惹哭了她,他便再未粗鲁地对待过她。
哪怕她扮作女奴,他也从来对她说这样带着羞辱的话。
这些落差再一次刺痛容舒,她一反往日的欲拒还迎,拼命地挣扎:“你这个负心无情的坏男人,凭什么这么说我!”
是,她隐瞒身份,哪怕最初有苦衷,也的确骗人在先。
可是她陪在他身边这么久,她与他温存、帮他查案,于是以为有了感情、摊牌的场面不会是这样难堪……是他果真薄情、又过于谨慎,他全然知晓她的处境,仍旧对她不留情面。
只因不在乎,所以轻飘飘就收回。
而她却如痴如狂地喜欢着他,他的身上装着她的心,于是他每一个将她推远的举动都让她承受身心撕扯开的疼痛。
挫败,低落,委屈。
埋怨。
这些情绪再一次涌上来,容舒是有脾气的。
怪她。
也怪他。
只怪,只有她喜欢他!
身形悬殊,容舒双手双腿迅速被男人轻易钳制住,薛展还能余出一只手,虎口狠狠掐住她尖瘦的下巴。
终日情绪不起波澜的男人也气极,声音拔高了几个音调:“我负心,我无情?容舒,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与我,谁更负心!”
容舒浑身动弹不得,积攒的委屈终于泪如雨下:“我……瞒你我的身份不,不假。可我待你的情分从不作伪,可你呢!你敢说,从不知晓过我的身份!”
是他,待她步步亲密,让她有了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错觉。
是他,与她心意相通,她后来早已不再掩饰自己超出寻常女奴的手段,他们分明心照不宣。
是他,翻脸无情,把她眼中可以解释的无奈之举看做天大的欺骗,对她表现出厌弃。
容舒最后一句几乎嘶吼着说完,吼完只觉脑袋发晕,身上卸了力。
薛展被她的一句“情分从不作伪”怔愣住。
他比她想象中更早知道她的身份,他甚至知道更多她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正因知道太多,他介意的从来不是她假作阿苏的权宜之计。
“我该怎么信。那你和楚清安……”薛展说到一半,肩上一沉,怀中的女孩竟晕过去。
大哭过一场的女孩脸上比方才更加狼狈。
薛展松开钳制她的手和膝盖,然后抽出干净的绢帕为她揩泪,连带着擦了擦脏污的耳朵和脖子。
可怜,可爱。
可恨。
擦到一半,薛展忍不住捏住她的脸颊肉,低声道:“我可以信你吗?”容舒跌入渊底,薛展何尝不在溺水。
她的那句不作伪却像一棵浮木,他抱住了大概率徒劳无功、仍会沉下去。
可是在见到浮木的一瞬间便知道——自己会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