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旭招呼了声,很快就有人抬着担架去挪动明雪。
薛展既发了话,容舒便没什么不放心的,女孩细软双手牵住薛展的一只手摇了摇,既是感激,也是示意薛展该出发了。
城南大营路远,还要去瞧一瞧追秀呢。
谁知走出牢门时却听见身后咣当一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她与薛展、宁旭一行三人在走廊上不约而同扭头透过牢房的栅栏往里瞧,宁旭问道:“什么东西?”
原来是有个硬质的小东西从明雪身上掉了下来,一个守卫赶忙捡起来,举起对着栅栏外头的上司回话:“是她随身的玉佩,宁大人,我们已细细探查过,并无异样。”
许是他们将玉佩解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随意放回去,并未很讲究地系好,于是一挪动便从明雪身上掉了出来。
守卫说完随意丢在明雪平坦的肚子上,瞥了一眼外头站着的容舒和薛展,怕上司仍觉得这样不稳妥,又拿起来妥善塞在明雪身边担架的空处。
然后二人蹲下蓄力预备抬人,都督身边的貌美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牢中,“等一下。”
她对明雪身上的玉佩很感兴趣,摸出来在手上细细端详、若有所思。
都督和这个女人形影不离,也跟着过来,他从下面轻轻托住女人托着玉佩的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女人摇头。
薛展的视线从容舒光洁的耳畔挪开,目光从容舒身后越过她的侧颜同她一起瞧这普通的玉佩。
看着是块脂白的暖玉,呈月牙形,原本质地匀净有光泽,可惜月牙腰部横贯一道褐色的裂,玉质便落了下乘。
工匠雕了两只活灵活现的兔子,一白一褐别具巧心,虽仍不使玉佩添上什么价值,却也颇有敝帚自珍之意。
“你在发抖。”
薛展另一只手也扶上容舒,将她合拢在怀,容舒本就摇摇欲坠,此时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转过半身牢牢抓住薛展的衣领。
玉佩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这个玲珑心思的小姑娘一下子变成了一只来到陌生环境的小狗崽,你无法分辨她轻微持续的抖动是因为冷还是怕。
你也无暇分辨。只想快点将她裹紧,揉进自己怀中。
“我没事,”容舒与薛展十指相扣,这会让她心安些许,“我们走吧。”
她声音如同飘在云雾中,说出口便见了日光,消散在耳畔。
容舒推开薛展,小碎步迈得很快,薛展被她牵着手微微躬身大步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着容舒的头发。
她……没有将玉佩还给明雪。
薛展回过头看了眼留在狱中的守卫,动了一下眼珠示意他们再去查一查明雪。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习惯了容舒总有秘密。
上了马车容舒的手一直放在腰上,隔着衣裳描摹里头鼓鼓囊囊玉佩的轮廓,一言不发,薛展更不是多言的性子,只阖眸养神。
直到进了大营,左拐右拐到了追秀住的帐子。
宁旭刚推开木框敷着油布的简易帐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宁旭迅速又把门关上了,只是这门不隔音,那一重接一重的嘶吼还是叫站在外头的容舒听了个尽。
“啊——!”
“呃啊!!”
容舒方才往这顶帐子走的时候还在想追秀住得竟然不错,谁知走进了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追秀从小倔强要强,容舒从未听过他叫得这样惨,她扶住薛展的胳膊,“里面是追秀吗?”
侯爷前面说追秀身受重伤但是已经救过来了,容舒还想着松了一口气,直到听见这些动静才忽然想要正视所谓的“重伤”到底几何……
天哪,这得多痛。
“回容小姐,现下有军医在里面换药,我们要不——诶你——”
宁旭话还没说完,女孩直接越过他自顾自推开帐门——视线正对上简易床上赤着上身的追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胸前的伤痕,往日健气的少年身上斑驳涂着厚厚的绿色药膏,同早上见到的清安脖子上抹的一样。
容舒记得贼人强掳她那日,清安的脖颈也被刀刃划破肌肤、一条红色的液体像小溪流入衣襟,让她红色的官服湿得发暗,那场面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今日清安来寻她时脖子上也抹着药膏,看她蹦蹦跳跳似是只是皮外伤,容舒还没来得及问便叫巡逻到屋后的宁旭打断。
这样的伤口,追秀身上竟添了这么多!
容舒脚边踉跄了一下,踢到铁盆发出响动,容舒低头一看,瞳孔瞬间紧缩——盆中满是淡红色的水、水中泡着红绿斑驳的白布……
她不敢想这些是哪里来的。
铁盆擦地的回声惊到了专注换药的人,蹲在床边的军医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进来个陌生的女子,而顶头上司宁旭扶在门边示意他继续,想来没什么情况,军医便不疑有他回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