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耳朵趴在墙上的男装女子回头食指放在唇上:“嘘——!”
嘘完往外探了一下头又马上回去,不过多久元宝站在旁边的角度也看到两个容颜姣好的女子走进视野。
前头那位行走端庄、身影窈窕、肤白胜雪,此等样貌在宫里也不多见,定睛一看……果真是容将军家的那位容三小姐。
啧啧啧,与薛将军很是相配呢。
后面那个……虽面黄肌瘦,但金元宝慧眼如炬,断定这定然也会是个美人坯子。
金元宝看出楚清安在躲这俩人,配合地随着二人走进将自己的身形往楚清安身后的墙后靠,躲得更深了些。
容舒和身后那个小姑娘走远到不见身影后,扒着墙的楚清安才敢站直,拍打着红色官服上沾上的显眼墙灰,诧异道:“舒儿怎么在这儿,旁边那是……”
舒儿?金元宝知道二人订过亲,“您是怕见着容三小姐尴尬吧,杂家明白的。”
幸而圣上英明为容三小姐择了良配,否则这般绝代佳人岂不是耽误了。
楚清安似乎才想到身边有耳,呆呆看了金元宝片刻,赔笑道:“是啊,是啊。”
“好啦,咱也走吧,斋院备好了衣裳,圣上还等着呢。”
……
她虽然早猜到回京恐怕又要羊入虎口,却没想到还没进城便被拦在北郊,圣上派了轿子径直将她接到了这儿。
在相国寺侍寝,楚清安小脸垮下去,狗皇帝,玩真花!
-
“楚清安也去了相国寺?”
男人的声音无喜无怒,手中正在走笔的狼毫却停滞不前,笔尖墨汁在纸上殷下一团黑影。
“是……”下首的宁旭眼底乌青,护送容舒一大早回了藤园,他又策马狂奔回了裕州,两天一夜未睡,平日得力敏捷的干将现在脑子已经有点呆滞了,“不,不是……”
薛展将笔挂在一旁,折起写坏的纸张,抬眼问道:“是,还是不是?”
宁旭拱手:“属下是在相国寺看到了楚大人,但他一旁有皇上身边的金公公作陪,二人行色匆匆、且寺中守备愈密,臣恐圣驾在此,楚大人此行恐是为了公事,不似与容三小姐相约……”
宁旭说得磕磕绊绊,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头。
薛展手中继续折叠、蹂躏着被墨迹沾染的纸张,对折、再折、三折。
这个男人做事严谨到连对折都会将四角对齐、折痕压得锋利,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用心完成精密的工事。
实则,他眼睛瞧着、手上动着,却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思绪深如寒潭,手中一切都是无意识的。
这项机械的重复以纸张越来越厚以致难以翻折告终,几乎变成一个球,难以合拢地最后窝了两下后被男人拢在手心。
为了公事吗?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宵衣旰食,薛展却清楚刘冕绝非不知疲累的圣人,反而幼时玩心极重、于功课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身在其位而谋其政,偶尔却也会微服留宿相国寺,听一听钟声、闻一闻佛香,以求片刻憩息。
龙仪军编制庞大且密行不相交通,宁旭隶属薛展亲卫,只知道军中这番严密调度象征着刘冕驾临,却不知道在相国寺的时候,刘冕绝不会召见朝臣特意去寺中处理政务。
除非是楚清安因私自行入寺,刘冕知道后顺便召见,如曹天暖伏诛那日一般情景。
若是事实如此,那么便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楚清安因私入寺,因什么私?
纸团硬挺,似乎在与薛展逐渐攥紧的掌心对抗,薛展将手向上摊开,那纸团便迅速弹跳两下、展开了最后不怎么能合拢的两折后变得大了数圈也薄了数层,随后不再伸展,歪歪扭扭地定在那里。
再团也团不起来,若展开又有拂不掉的折痕……
容舒恰好也中途下车,当真如此巧合?
薛展想起第一次见到她也不过是半月前,少男少女巧笑逗弄,激扬指点,二人志同道合亲密无两。
左不过这回出了刘冕驾临召见这项意外,使得的二人无奈失约,这一切是如此合理、合情、顺理成章,却不是薛展心中所向。
兴许,刘冕就是有如此宠信楚清安,以致他刚一回京便请入寺中召见呢。
兴许容舒笃信佛学,果真去相国寺是不约而同呢。
薛展觉得自己多疑到可笑。
又侥幸到可笑。
嫉妒……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