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叙述与玄苍拼死传回的情报碎片,以及碧漪那边谈判桌上天界最后的让步,完美印证。
一张清晰的图景,在两人面前铺开。
天界忌惮“逆因”印记,更惧怕其可能引来的反噬与未知源头。
龙族戚云舒)抓住了这个弱点,反将一军,逼得对方暂时妥协。
但天界内部,显然有更激进、更歹毒的力量,不甘心妥协,试图用暗杀的方式,一劳永逸地“解决”玲珑这个隐患,甚至可能连带重创戚云舒,让龙族群龙无首。
“他们这是……
谈判桌下黑手。”玲珑的声音冰冷。
“不止。”
戚云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是灭口。
既灭你这个‘隐患’的口,也灭掉天界内部‘温和妥协派’可能因你而泄露更多秘密的‘口’。
更想……
重创甚至除掉我,让龙族彻底失去主心骨,他们便能以‘龙族庇护隐患、领袖陨落’为由,强行介入,甚至……
接管龙族。”
歹毒,且一石数鸟。
幸好,她们早有防备,且……配合默契,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我们现在回去?”
玲珑问。
“不。”
戚云舒摇头,眼中精光闪烁,“我们现在‘失踪’,就是最好的筹码。”
她立刻通过绝密渠道,联系了碧漪与玄苍,只传递了四个字:
“遇袭,未归,等。”
同时,她将玲珑记录下的、关于“蚀魂梭”的特征、暗刃的能量波动、以及那片混乱时空夹缝的坐标,通过特殊方式,匿名送入了天界几个负责监察“内部违规”与“跨部门恶性冲突”的机构案头。
有些证据,不需要完整。
只需要一个引子,一点怀疑的火星。
接下来的几天,龙族与天界的谈判彻底陷入停滞。
碧漪与玄苍按照戚云舒事先的吩咐,在谈判桌上表现出“焦虑”、“不安”、
“不断询问领袖何时出关”,并“无意间”透露出对“某些势力可能破坏和谈”的“担忧”。
姿态放得极低,却句句暗藏机锋。
而天界那边,气氛则诡异起来。
起初,谈判使团还想强撑,但很快,他们接到了内部紧急传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后续的会议甚至几次被莫名推迟。显然,戚云舒匿名送出的“线索”,以及龙族方面“领袖与关键人物神秘失踪”的消息,在天界内部引发了剧烈的震动与清查!
是谁?
敢在谈判期间,绕过正规程序,动用“清道司”的禁器,对龙族领袖及其伴侣下死手?!
这是想彻底毁掉和谈,将天界拖入与龙族的全面战争,还是要掩盖什么?!
尤其当“蚀魂梭”的痕迹与“逆因司”旧案的敏感度联系在一起时,这种清查就带上了更浓厚的派系斗争与灭口嫌疑色彩。
天界内部,暗流汹涌,甚至爆发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与清洗。
最终,在“失踪”的第七天。
天界最高层,派出了规格远高于之前使团的正式道歉与补偿使团,抵达龙族。
为首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素来以公正著称的古仙翁。
他带来了天界至高议会的正式致歉书,承认“个别激进歹毒之徒,为一己私利或派系之见,罔顾天界大局与诸天秩序,擅自动用禁忌手段,袭击龙族尊上及伴侣,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同时,带来了堪称大出血的补偿清单:
资源方面,在之前承诺基础上,再翻三倍!
且包含数种对龙族血脉有奇效、近乎绝迹的太古奇珍。
承诺方面,不仅立刻签署“永久互不侵犯及有限情报共享”的基石盟约条款对龙族极为有利),更额外追加了三条:
天界有义务协助龙族追查此次袭击的幕后主使及参与者无论其身居何位);
天界需开放部分非核心的、与“异常能量防护”相关的公共技术库,供龙族研究借鉴;
未来万年,天界在涉及龙族利益的诸天事务中,需提前与龙族协商,并尊重龙族合理诉求。
象征性惩罚方面,宣布解散“清道司”,其首脑及涉及此次袭击的数名中高层,被当众削去仙籍,打入轮回。
天界承诺将持续内部整顿,杜绝此类事件。
这几乎是天界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与屈辱性补偿。
古仙翁的态度诚恳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如释重负。
显然,天界内部此次的震荡与清洗,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剧烈。
他们必须用足够的“血”和“利”,来安抚龙族,堵住悠悠众口,也
……彻底掩盖住“逆因司”旧案可能被更深挖掘的风险。
龙族方面,碧漪与玄苍在“悲痛”与“愤慨”中,与对方进行了最后的拉锯,为龙族争取到了更多细节上的利益。
最终,在戚云舒和玲珑依旧“失踪”的情况下,龙族“勉为其难”地,见好就收,接受了这份和约与补偿。
消息传开,诸天震动。
谁也没想到,原本处于绝对弱势、几乎任人宰割的龙族,竟能在如此绝境中,不仅扛过了内乱横祸,更在天界的步步紧逼与暗杀之下,反败为胜,逼得天界大出血,签下城下之盟!
龙族威望,一时无两。
而戚云舒与玲珑,在安全屋中,通过特殊渠道得知这一切后,相视无言。
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对那隐藏在光鲜秩序之下的、更庞大黑暗的深深寒意。
“结束了?”
玲珑轻声问。
“暂时。”
戚云舒握住她的手,龙瞳望向安全屋外,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看到那浩瀚而危机四伏的诸天,
“歹毒之人被揪出至少是替罪羊),天界付出了代价,龙族得到了喘息之机。”
她收回目光,看向玲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却已能清晰感应到那顽强生命搏动的小腹,眼中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丝,化为一种沉重的、却又异常坚定的温柔。
“现在,我们该回去了。”
“龙族需要休养生息。”
“我……”
她的手覆上小腹,声音低了下来,“
也需要。”
玲珑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侧脸,感受着心口情丝传来的、混合着疲惫、责任与一丝奇异期待的复杂暖流,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们回家。”
数日后,当戚云舒与玲珑“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龙族核心之地时,整个龙族陷入了狂欢。
劫难远去,强敌暂退,领袖无恙,还带回了足以让族群繁荣万载的丰厚资源与宝贵和约。
龙族上下,士气高昂,开始全力投入到休养生息、重建家园的宏伟事业中。
戚云舒将具体事务放手给碧漪、玄苍、沉鳞,自己则与玲珑一起,回到了那处秘境。
这一次,不再是疗伤,也非避难。
而是真正的……休养。
池水依旧温润,灰白天光永恒。
戚云舒坐在池边,玲珑靠在她身侧。
两人的手,交叠着,轻轻放在戚云舒的小腹上。
那里,一个崭新的、联结着她们二人生命、血脉与命运的存在,正在安静而顽强地生长。
外界的风波暂息,天界的阴影犹在,未来的挑战未知。
但至少此刻,在这绝对的安宁里,她们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算计与警惕,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与那共同孕育的、微弱的希望。
玲珑归来。
此局,暂告段落。
而新的篇章,已在那无声的脉动中,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