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雁行一身戎装出席庆功宴，英姿飒爽。皇帝亲自赐酒，封她为镇西将军，统辖陇西三州军事。
席间，她与沈岱衡目光不时交汇，却都克制守礼，只在无人注意时，相视一笑。
宴毕，月华初上。
御花园的杏花果然开了，如雪似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白雁行换了一身粉白衣裙，站在梨树下，仿佛与花融为一体。
“久等了。”沈岱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见他亦换了常服，手中还提着一盏宫灯。
“不久。”她微笑，“杏花正好。”
两人并肩走在杏树林中，宫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夜风拂过，花瓣如雨飘落，落在他们发间、肩头。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常在这里捉迷藏。”沈岱衡忽然说。
“记得。表哥总是藏在同一个地方，那株最大的杏花树后面。”白雁行笑道。
沈岱衡也笑了：“原来你早就知道。”
“你的衣角每次都露在外面。”她说完不禁嘴角微勾。
两人走到那株老杏树下，树干需两人合抱，枝繁叶茂，正是当年沈岱衡常藏身的地方。
“现在怕是藏不住了。”沈岱衡拍了拍树干。
白雁行却走到树后，转头看他：“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岱衡心中一动，依言走到树后。老杏树枝叶低垂，在夜色中确实能挡住身形。
“看，还是能藏住的。”白雁行的声音近在咫尺。
沈岱衡这才发现树后空间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他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皂角香气。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雁行。”他低声唤她。
“嗯？”
“这三年，我很想你。”
白雁行抬眼看他，眼中映着月色与他的身影：“我也想你。”
沈岱衡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温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雁行没有躲闪，只是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
“这里，”他指尖轻触她左额角一处淡淡的疤痕，“是上次留下的？”
“嗯。”她声音轻若蚊蚋，“戈壁的石头划的，不碍事。”
他却不语，指腹在那道旧痕上流连片刻，才缓缓下移，抚过她微蹙的眉，紧闭的眼，最终停在唇角。
月光太亮，她几乎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担忧、思念，还有此刻近在咫尺的克制。
“表哥...”她轻轻唤他，声音里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一声“表哥”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沈岱衡呼吸一滞，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试探性的，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小心翼翼。他的唇微凉，带着淡淡的酒香。白雁行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沈岱衡的吻渐渐加深。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密地拥入怀中。
白雁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这个吻带着三年的思念，温柔又热烈，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杏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他们交缠的发间。
良久，沈岱衡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乱。月光下，他的耳尖泛着明显的红。
白雁行脸颊滚烫，将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方才那个吻太过突然，她到现在还觉得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
“我...”沈岱衡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失态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雁行，”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三年前我就该说。”
她抬眼，等他继续。
“我喜欢你。”他说得郑重，一字一句，“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喜欢，是男子对心仪女子的喜欢。从你十二岁那年，在校场第一次打败我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白雁行眼眶一热。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志在沙场，不愿困于深宫。”他继续道，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我不要你为我改变什么。你做你的镇西将军，我做我的东宫太子。你在外征战，我为你稳固后方；你凯旋归来，我为你接风洗尘。待天下太平，你若愿意...”
他顿了顿，眼中盛满温柔：“你若愿意，我便十里红妆，娶你为妻。你若还想继续征战，我便在长安等你。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白雁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她带着哭腔骂他，“谁要你等一辈子。”
沈岱衡一愣。
“我要与你并肩。”她擦去眼泪，眼神坚定而明亮，“你要治理江山，我要守护边疆。我们一同看这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沈岱衡的眼睛亮了。他紧紧抱住她，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好，好。”他连声应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欢喜，“都依你。”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花雨中若隐若现，像是画中走出的神仙眷侣。
远处宫墙之后，沈奕娴偷偷望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她身后的宫女小声问：“公主，咱们不过去吗？”
“过去做什么？”沈奕娴转身，笑得欣慰，“走，回宫。明日我要去告诉父皇，太子妃有着落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亥时。
“该回去了。”白雁行轻声说，却舍不得从他怀中离开。
沈岱衡松开她，却仍牵着她的手：“我送你。”
“不合规矩。”
“管他什么规矩。”他难得任性一次，握紧她的手，“今夜，我只想多陪你一会儿。”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宫灯在身前投下温暖的光晕。偶尔有巡逻的侍卫经过，见到太子牵着白将军的手，都识趣地低下头匆匆走过。
“明日我要去兵部述职。”白雁行说，“可能要在长安停留月余。”
“月余太短。”沈岱衡皱眉。
“军务不能耽搁太久。”她无奈道，“不过...我会常写信。”
“每日一封。”
“哪有人每日都写信的。”她笑他。
“我就要。”他执拗地说，“你若不肯写，我便派人去催。”
白雁行心中甜蜜，嘴上却说：“储君当以国事为重，怎能整日想着儿女私情。”
“国事要顾，你也要顾。”他停下脚步，认真看她，“在我心里，你与江山一样重要。”
这话说得太直白，白雁行耳根又红了。她别开脸，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沈岱衡轻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月初我要去城外的报恩寺还愿，可否邀你同去。”
“还愿？”
“嗯，三年前许的愿灵验了，去还愿。”
白雁行想起昨日长宁在她耳边说的话——“皇兄这三年每月初一都去报恩寺上香，求的是什么，姐姐难道不想知道？”
她心中一动：“你许了什么愿？”
“你猜。”沈岱衡卖关子。
“我不猜。”
“那我不说。”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光，她还是那个爱跟他撒娇赌气的小表妹，他还是那个处处让着她的太子表哥。
走到宫门处，白雁行的侍女已在马车旁等候。沈岱衡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路上小心。”他嘱咐。
“嗯。”她应着，却站着不动。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最后还是白雁行先开口：“我走了。”
“好。”
她转身走向马车，一步，两步，三步……
“雁行。”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头。
月光下，沈岱衡长身玉立，眉眼温柔：“明日述职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他微笑，“你一定会喜欢。”
白雁行心中好奇，却也不再追问，只点头应下：“好。”
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她还看见他站在原地目送。宫灯的光映着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白雁行靠在车壁上，手中握着那枚玉珏，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次日兵部述职，白雁行一直到傍晚才得空。刚走出兵部大门，就见沈岱衡的贴身侍卫长风候在门外。
“白将军，殿下在马车里等您。”
顺着长风指的方向，果然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街角。白雁行走过去，车帘掀起，沈岱衡伸手将她拉上车。
“累吗？”他问，递过一杯温茶。
“还好。”她接过茶抿了一口，发现是他常喝的庐山云雾，“我们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穿过长安城热闹的街市，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行驶。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处山脚下。
白雁行下车，抬眼望去，只见满山杏花盛开，如云似霞，比御花园的还要繁盛。一条青石板路蜿蜒向上，通向山顶。
“这是.…..”
“杏花岭。”沈岱衡牵起她的手，“我十六岁那年发现的，每年春天都会来。三年前你出征前，本就想带你来，可惜.…..”后来吵架，冷战，错过。
白雁行心中一暖：“现在来也不迟。”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向上走。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色的晚霞，与满山杏花相映成趣。走到半山腰，有一处凉亭，亭中石桌上竟已摆好了酒菜。
“你准备的？”白雁行讶异。
“嗯。”沈岱衡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清蒸鲈鱼、桂花糖藕、翡翠虾仁、素炒三鲜，还有一盅山药排骨汤。简单却用心。
两人在亭中对坐，看着夕阳慢慢沉入远山。有风吹过，杏花瓣飘进亭中，落在酒杯里。
“这里真美。”白雁行轻声说。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沈岱衡为她夹菜，“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让儿孙扶着来。”
白雁行脸一红：“谁要跟你生儿育女。”
“你呀。”他理直气壮，“除了你，还能有谁。”
她瞪他，眼中却没有怒意，只有羞涩。
沈岱衡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她掌心。
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杏花的形状，与昨日那枚玉珏正好是一对。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