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是他的。
旁人,怎敢染指。
起身将柳芝抱回了榻上,裴景湛就坐在榻边看她,目光游移,落到了颈间。那处白嫩的皮肤上还突兀的印着五根淡红的指痕,刺着他的眼。
他的眸色沉了下去,语气里不知带着怒气还是妒意,叫嗓音都激动得尖锐了起来:“咱家,现在就去杀了他。”
“祖宗……”
柳芝许久不曾这样唤他了,此时见他目露凶光,不像是说着玩笑的,忙伸手握了他的手腕宽慰道:“您别冲动,永亲王的人已经在来桑梓镇的路上了,现下杀了他,咱们会惹祸上身的。”她说着话,指尖也不住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况且,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不必为了此等事情坏了大……”
柳芝尚为说完,便感觉头顶那道目光沉沉的压了下来,裴景湛正以一种近乎怪异的眼神擢着她,烛火在他那张假面的阴影下跳动,映得有些狰狞。
他不明白,她被欺负了,为何还要向着那个伤害了她的刘珩说话?难到杀了不好么?他说得不对么?将那只掐过她的手砍下来,一刀一刀剁成肉泥才能解他心头之气。
裴景湛神情阴鸷,俯身靠近了柳芝,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啧,不让咱家杀他?”他往前探了探头,凑到柳芝耳边,故意把每个字都说得暧昧:“芝芝这是心疼了?还是舍不得了?”
柳芝闻言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心疼?舍不得?她舍不得谁?刘珩?
她怔怔地望着裴景湛,满脸的不解。
“您……在说什么?”
裴景湛抬起指尖理了理柳芝鬓边散落的发丝,似乎又怕吓到她,声音恢复了平常那股不急不躁的调子,颇为认真的重复了一遍:“咱家说,咱家要去把那世子剁了。”
他说得轻巧,眼神在柳芝脸上打了个转,然后停在脖颈处的指印上,愈发冷冽:“他哪只手碰过你,咱家就给他剁下来,给你赔个不是,可好?”
说罢,那双凤眸里竟满是期待,像在等待柳芝同意一般。
“然后呢?”柳芝却看着他,声音发紧:“永亲王一怒之下将我们都杀了给刘珩报仇?还是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
柳芝的瞌睡此刻也彻底醒了,她坐起身认真的看着裴景湛,只觉得他说起杀掉刘珩时眼底那股抑制不住的兴奋,竟与刘珩癫狂时流露出的神情如出一辙。
“祖宗,我没有舍不得刘珩,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烦。”话音落下,她也不再多言,只极其自然地伸手去解裴景湛的衣带,动作温柔而熟练,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软着声音道:“我好困,咱们歇了吧。”
柳芝拱在裴景湛怀里,揽着人躺了下去,还好,裴景湛一直是依着她的。
可柳芝却思绪纷乱了起来。
从前在盛京时,她只见识过宫墙之外的裴景湛,甚至鲜少见他与同僚相处是什么模样,脾气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过是在府里惩治犯了错的小太监。
可这一路同行,她才真正见到了裴景湛做起事来冷漠无情的模样,见到了他眼中对下位者的睥睨,对人命的漠然。他们二人成长的时代背景不同,柳芝无法分辨对错,也无法一时全然接受。
想着想着,她指尖缠上裴景湛的手指捏了一下。
他也显然未眠,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眼,回握住了柳芝的手。
“祖宗,刘珩杀了这样多的人,府衙管不住,还有律法能治他,还那些百姓一个公道么?”柳芝将脸往他胸前贴了贴,仰头望他:“祖宗,我不想您胡乱杀人,咱们想想法子将他绳之以法可好?桑梓镇管不住,咱们便将这事告到盛京里去。”
黑暗里,只听裴景湛低低的“哼”了一声,抬手慢悠悠的给柳芝掖了掖被角,又感觉那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忽然说道:“祖宗,其实……我有些后悔了。”
他身子蓦地一僵。
那双凤眸转了过来,眼波幽幽的黏在了柳芝脸上。
“为何?”
莫不是他刚才些话叫柳芝生气了,想到这里,裴景湛眸底又染上了一丝慌张。
柳芝也有些丧气,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我该听您的话,好生留在盛京城的。我又不会武功,若下次还有人这样挟持了我来要挟您……那可怎么办。”她现在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将这世道想得太过简单了。
裴景湛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她后悔跟了自己。
柳芝却害怕了起来,脑海中闪过裴景湛眼底那抹不计后果的疯狂,就连他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也会因为感情丧失了理智,柳芝真怕有朝一日自己当真被人挟持,反倒成了刺向他那把最要命的刀。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涌上心间,若裴景湛此行当真是要去做什么极度险恶之事,自己,到底该不该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