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语言在证据面前都是苍白的,余骨和警察周旋已久,仍然无法洗脱自身嫌疑,他的心已然凉了一半。
有个警察进来和审讯他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局面很快发生变化:“有人给你办了取保候审手续,你先出去,后续调查随时可能传唤你。”
余骨被带出看守所,门一推开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甘。她穿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到余骨出来的瞬间,脸色陡然变得欣喜。
视线偏移,贺文绍站在李甘左边。他穿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里面衬衣领口皱巴巴的,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余骨走到李甘面前站住:“你们怎么来了?”
李甘面色凝重:“先上车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黑色商务车停在看守所大门外一条梧桐树荫笼罩的小路上。贺文绍坐主驾驶,余骨一个人靠在后排座椅,他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青灰色围墙和铁丝网。那只飞过围墙的鸟被他看了很久,直到它消失在楼群之间才慢慢收回视线。
只进去看守所一天,余骨就有些受不了。逼仄的空间,被盘问的流程不断刺激他的大脑,处在这种高压环境里想不把实话全盘托出都难。
余骨打定主意绝不能再进看守所。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贺文绍递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标签还没拆。
余骨接过纸袋:“外面情况怎么样?”
他与外界失去联系一天,招/嫖的事估计闹的满城风雨。
“老大。”贺文绍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先跟你说几件事。”
“说。”
“那对男女确实是安河提前买通的,女的以前是模特公司下面的三线演员,男的做过几年夜场营销。他们的口供细节非常一致,而且手里还有微信聊天记录,你回酒店之前两小时,那个号就开始跟女的聊了。对方把聊天记录截了图,警方取证的时候直接拿走。”
余骨眯起眼睛,嗤笑道:“他准备得够细致啊。”
安河这次是真想把他拉下马。
“不仅如此。”贺文绍说,“聊天记录里的每一句话都能跟后续的物证相互印证。时间、地点、价钱、方式全部吻合。关于精斑他们怎么搞到的,我暂时还没查清楚,不过……晕倒无意识的人也有可能会出现生理反应。”
余骨靠着座椅,手指搭在膝盖。他轻轻闭眼,脑子里浮现出昨晚自己在酒店套房门口失去意识前最后画面——那对男女的手落在他的手腕和身体,温度略高,触感温柔,然后是视线彻底天旋地转。
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有人用某种方式采集了他的□□。这个念头浮现后,余骨感到胃部涌上强烈的恶心感。他想吐,在座椅背部找了塑料袋捂住口鼻,却只能一个劲儿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湿纸巾递到他眼前,余骨接过擦了擦脸:“我没事。”
贺文绍收回手:“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在这个案子本身。财政事务办今天上午炸了锅,娄策提交一堆关于你作风不正的材料,包括你在项目期间的消费记录,跟一些女商户的合影,以及几段处理过的录音。他的目标很清楚,不管嫖/娼案能不能把你钉死,先把你在体制内的公信力彻底瓦解。”
余骨慢慢睁开了眼。他看着车窗外移动的梧桐树影,光影透过窗户在他脸部投下一连串明暗交替的斑块:“娄主选人准备了很久。”
他真是小看这人把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程度。
贺文绍:“还有宗雨伯,他把嫖/娼案的证据链整理成诉讼材料交到了法院,以‘严重损害项目形象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起诉你渎职。我让律师看过,从证据层面几乎找不到突破口。因为你被现抓,亲历的证人有两个,体内外检出的物证是你的DNA,法院判你胜诉概率为零。”
安河与宗雨伯是一条心。关于这事,余骨心里很清楚,小舅子负责诬陷,姐夫负责泼脏水,配合得挺好。
余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想听点好消息:“现在有谁在帮我?”
“沉主理人正在帮你找突破口。”贺文绍从后视镜里跟他对视,“他和宗雨伯通话,具体谈了什么我不清楚,反正沉主理人的话起了一定作用。但他到底能压多久,我不知道。”
余骨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沉期烨也参与其中,按理来说这人遇到这事应该躲得远远的才对,以免惹祸上身。
回想起之前在青湖附近的露台,沉期烨特意约他在情人节吃饭的事,余骨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意图。不过只要他能帮自己就好,现在他太需要别人帮忙了。
贺文绍:“李甘现在待的地方可能不安全,徐客整天盯着她。今天接你出来,我是偷偷安排的,车是借别人的牌照。”
余骨看向李甘,他见女人神色微妙就猜出肯定是徐客这两天没给她好脸:“他给你打钱养胎了吗?”
“没有。”李甘摇头。
余骨猜出徐客这么做的意思,估计是想着让自己出钱吧,这老登真会算计,专门让别人替他养孩子是吧?
他吩咐贺文绍:“你给她账户里转点钱。”
“好。”
李甘抿了抿唇:“我有点不舒服,想走。”
孕妇身体不适很正常。余骨没为难她,叮嘱道:“给你配备的保姆用着还顺心吧?有什么问题告诉我。”
李甘瞥他一眼,神色饱含深意。
余骨疑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