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么反问，爱德也看向了身披斗篷，只是在沉默的围观着他们说相声的少女。

……好吧。说实话，其实自己也很想知道对方的样子。但是……直接上来就以【会交出一切】为承诺，这是否有点太突然了？不知道的可能都以为，他们是在这里上演什么情景剧呢。

对出身不凡，家教良好的爱德·菲尼克斯来说，对异性说这么直白的话确实有点超纲了——但这也并不是说，他觉得从小作为孤儿，被教授培养的丹尼斯是没有礼貌的野蛮人……只是单纯地放不下那种架势和面子而已。

在他还在纠结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少女却开了口：

“——想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和容貌，就要做好成为我的【棋子】的觉悟，你是已经明白了这点，才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的吧，丹尼斯？”

“哈哈——虽然我是个总是不想要完成自己真正该做的事情的混子。但一旦我认真起来，我就会做的比任何人都彻底。”

并没有被少女的气势吓到。橙卷发的青年只是语气平静的还击了回去——就像他已经无比习惯，这种和对方对话的模式一样。尽管看似莽撞，但这或许，也已经以一种无言的方式，告诉了少女他会决定这么做的原因。

【‘臭丫头。——我好像能猜到了。’】

【……】

在精神世界的扎克似乎也察觉到了那个答案——就像那个时候，少女和赤马零王决斗，赤马零王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样。但尽管如此，他也知道对少女来说，这不只是抉择上的问题。

……因为，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真实的容貌……对少女来说，这是一种豪赌。……也是一种【痛苦】。

一种在反复提醒着她，她面对的这些人就算认出了自己……也已经不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些人的痛苦。

然而……

【——你接下来，就暂时先不要说话了。】

对于扎克的担忧——少女却只是回答了这么一句。和某条龙想象中的不一样，少女并没有任何纠结，只是安静地将手伸向了兜帽，毫不犹豫地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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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觉好点了吗？你们两个。”

“……还……还行吧……”

——果然，还是不出所料。

所以说，自从见过赤马零王之后，就感觉这件事情一定有点蹊跷……在来超量次元才特地戴上兜帽遮住容貌的少女，在爱德和丹尼斯面前展露真容之后，确实没有意外地看见他们被记忆冲击的样子。两个大男人甚至还差点直接就地晕倒。

自然，这并不是【光看到脸】就能生效的奇怪【设定】。也不知道这个【回溯】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游风镜翡大概猜测，这是和自己【决斗】，加上看到自己【长相】以后，就会在一定时间内生效的奇怪现象。

他们两个反应会这么夸张，大概是因为是在第一视角近距离和自己决斗，在本能上先受到了冲击——从而在理智上得知【事实】后，才会这么严重的吧。所以从这个结论来说，自己应该是尽量不要和某些特定的存在决斗比较好。

琉璃和塞蕾娜。她们只是看过自己的样子。而教授是先看到自己的样子，才和自己决斗——所以也不会受到如此巨大的冲击。但看起来这两个家伙，大概是同时被两次人生的记忆给砸蒙了，才会是这样一副样子的吧。

……把手中喂差点喘不过气来的他们的水先放在一遍，游风镜翡也没有重新戴上兜帽，就保持着展现自己真正的样子，翘着腿一副很有架势的样子坐在原本属于爱德的【司令官】的位置上。

“——总之，我无非只是把暂时【放在你那里】的这个位置拿回来而已，知道这点的情况下，你的不甘心应该会稍微少一些吧？爱德·菲尼克斯。”

“咳、咳……你这家伙、擅自把这个位置丢给别人又擅自消失、甚至还在别的次元擅自死掉的家伙——”

“冷静、冷静点爱德。……我们现在还是别太激动了，不然把门外的那些家伙惊动了就不好了。”

——嘴上是这么说，丹尼斯很显然，是比爱德更激动，激动到手都在颤抖的那一个。

【……她回来了。】

不、以这个时间线来说，该说【回来】是对的吗？又或者说，那些过往和未来的记忆才是梦一场呢？

……他现在没有能清楚判断这个的理智。但是丹尼斯现在已经非常清楚，在看到少女真正的样子的那一瞬间——无需她说明任何事情，对方的身份就已经务必自然地涌上了脑海。

“……镜……我……本来以为，你真的就这么死了……你到底为什么——”

“别别别。先停一下。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虽然你们好像是跟那个老头子一样记起来了，这倒是省掉我不少功夫，但我现在没空和你们叙旧。”

黑发绿眼的少女摆了摆手，不想提自己【回溯】那个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实话她觉得那也不是现在必须要说的事情。对【现在的】爱德和丹尼斯这两个人，她来见他们的原因本来就只有一个。

“更何况，就算有这个记忆，你们也已经不再是那个时候的你们了，过去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一笔勾销吧。”

“……你这不是前后矛盾吗？刚才是谁说来【要回】司令官之位的？”

“这是另一码事。说实话，就算你们想不起那些多余的记忆，我也有我自己的办法去抢夺你的指挥权——无非只是得用粗暴点的手段罢了。”

用一种不耐烦的方式，游风镜翡有意掩盖了自己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不太自在的内心——生硬地转入了正题。

“——所以，你们能理解吗？我的真实身份，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尤其是游里。”

“…………………………游里、啊………………”

诚然。因为想起了【游风镜翡】这个人，那自然也会想起她曾经在学院和游里的【关联】。爱德和丹尼斯都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镜你会在我们面前展示真实的样子，现在想想，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有必要的而且不会有太多麻烦的时候，让你们知道也无所谓。”

更何况，丹尼斯本来就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无论如何，游风镜翡也会看在这份情谊的份上，稍微对他宽容那么一点。

这无关乎情感，无关乎于身份。只是单纯的，她在潜意识中的一种对自己的宽慰。

因为已经无法在其他同样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面前袒露真正的自己，所以，就算丹尼斯知道了，也是在以损友的方式，拉他和自己一起保守这个太过残酷的秘密……仅此而已。

“——那你在我这里展露真实面目，是什么目的？”

稍微理清了自己的记忆和情绪之后——爱德·菲尼克斯，在游风镜翡面前的态度变得更犀利了一些。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手下败将】那种不太服气的别扭状态的话……现在就完全更像以前的样子，和游风镜翡是针锋相对的【劲敌】……就算是单方面认为的劲敌也是劲敌。

“只是想要我心甘情愿交出司令官之位？——以你这家伙吃一次亏就要十倍奉还的恶劣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满意吧？”

“你既然已经想到了，还明知故问？你倒是比我认识的【爱德】还要啰嗦一点，是当总司令官当出来的毛病？”

看他们两个只是在那互怼，但又不说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哪怕【曾经】和游风镜翡是青梅竹马，所以非常了解她的丹尼斯，因为记忆还是有些错乱，加上在短时间内接受了如此之大的信息量的缘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游风镜翡接下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个，镜？——既然指挥权都拿到了，撤军的事情我们也会帮你的，这不就说明最大的麻烦已经圆满解决了……”

“超量次元这边的确实是最紧迫的——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不如说，她会先来解决这个，一方面是因为想急着见琉璃……咳咳。一方面是想要赶紧停止这场好不讲理的，单方面的侵略战争，另一方面是……自己现在，需要更多【能帮得上忙】的人。

而刚刚好。丹尼斯，还有爱德·菲尼克斯——无论是从身份，从实力，还是从口风的紧密程度，他们两个都是非常合适的存在。

“我从一开始不就说了吗？——让我摘下兜帽的条件，是成为我的【棋子】，你不会觉得那是一句玩笑话吧？”

将有点散乱的黑色长发往肩后一甩。翡翠色的眼睛审视着他们，那并非是在注视着【同伴】的眼神。

“不仅仅是超量次元，同步次元，基础次元——学院做过哪些事情，你们应该是最清楚的。”

更进一步的理由，游风镜翡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是在追踪着已经成为【神】的赤马零罗。这虽然是一种隐瞒，但更多是一种保护。

就像那些老老实实撤到门外去的保安一样，丹尼斯和爱德也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但她特地亲自出手这场决斗，其中原因也包括很关键的一点……他们必须得为自己所用。

“我只是简单地在这里决斗了一次，你们两个就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从今以后，我的身份会有更多暴露的危险。……这会非常不利于我之后的计划。”

“……你说的也是。”

游风镜翡到底有多少敌人——当年，在学园。在各个次元。到底有多少曾经被驱逐出去的主战派憎恨着她，爱德和丹尼斯自然也是清楚的。……虽然他们不知道游风镜翡真正在忧虑的——是已经回归她的存在会提前被【很可能还在神的视角观察世界的】赤马零罗知道——但这个方向的思考倒也八九不离十。

总之，少女不得不亲自出手的情况自然是越少越好。这一点，在她这么点明之后，他们两个聪明人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这点。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教授，还有我们，其他人都不知道……镜你的真实身份吧？”

“我虽然在和教授谈话的时候，也一并告诉了塞蕾娜——不过，毕竟她没有亲自和我【敌对】过，所以她没有那些记忆。但我们的计划可以不用瞒着她。”

简单而言，可能恢复记忆的条件大概是两个。

第一个，必须是怀抱着【敌对】的意识，和游风镜翡决斗……或者是在非常近的位置看这场决斗。另一个，就是必须看到游风镜翡本人的真正样子。

【……当然，可能不止这些，但现在样本量太少了，姑且就这么定论好了。】

为了不让更多人对自己的身份赶到好奇，游风镜翡心想，自己以后必须更慎重地行动才行了。或者……

【‘或者，让灵魂是‘我’的你作为代替，去决斗或许也不会触发这个——但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确认，下次找个不那么关键的人物试试看好了。’】

在她精神世界里的扎克也终于有发话的【权利】了。说实话，他还挺好奇这个【记忆恢复】的触发机制具体是什么……

不过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作为【宿主】的游风镜翡承担太大压力，毕竟这丫头现在本来神经就绷得很紧了，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债和之前辜负的【感情】什么的，确实有点太为难她。

“那就是教授，我们，和塞蕾娜——那，镜，等超量次元这边撤军之后，你的下一个目标是……？”

向来反应都很快的丹尼斯当然想到，少女既然布下了棋局，还冒着十足的风险向他们展现真实身份——那肯定是有更重要的计划的。只见黑发绿眼的少女扫了他俩一眼，似乎很是疲惫地支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离开超量次元之后，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需要你们帮助的地方，基本就在超量次元这里，要怎么说服或者打败那些主战派，要怎么撤离军队，要怎么在暗地里，把一片狼藉的超量次元回复原本的样子，那是你们作为【我的部下】，要做的事情。”

“喂、等一下，游风镜翡，你难道——还要前往其他的次元吗？！”

爱德完全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样的答案。而且这听起来，完全就像是游风镜翡似乎一点时间都不想再在超量次元花费，她好像，在跟什么不得了的存在【赛跑】一样——话语中透露着非常急切的意味。

“当然，我不是说我们不该对超量次元赎罪……啧。记忆太混乱了，但这【确实是】我们做的，而且现在教授也下令撤军了，我们当然要做到该做的事情……但现在问题在于【你】啊，游风镜翡？！”

“——你不是说，要尽量不自己决斗吗？！那也该提出要求，等我们这边的事情解决完了，作为你的帮手一起行动……”

“这话由你来说真是挺奇妙的——嘛。但是，我能理解你想说什么就是了。”

只见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少女没有看着他们，而是将目光移开——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确实需要别人帮我出面决斗，但超量次元比较特别，可以的话，我不太想在这里呆太久……不，或者说，对我来说，在这里的每一刻，都有点太长了。”

“……镜……你果然还是……”

——和一头雾水的爱德不一样。知道少女在超量次元经历过的一切的丹尼斯，发现了少女话语中表达的含义。

但少女在那个瞬间下意识露出的的苦涩的表情——也很快就消失了。她又重新戴上了兜帽，遮住脸站了起来。

“虽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丢给你们——或者说，本来在这个世界不该和我有联系和瓜葛的你们，这确实是我的任性。但是，我现在确实需要争分夺秒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哪怕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哪怕已经记起了有关【她】的事情……爱德和丹尼斯，此刻还是无法完全弄清，游风镜翡会如此着急的原因。

在她背对着他们离开之前……银发蓝眼的青年冲动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忍不住直接质问了她。

“是啊，镜，既然你要我们帮你办事，那至少也该告诉我们必要的情报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唉。”

……见他们这两人，一副她不说点【内幕】，就坚决不肯放她走的样子。本来只是想来白嫖两个【劳动力】，就赶紧拍拍屁股离开超量次元走人的游风镜翡叹了口气。稍微思考了一下——

“……次元战争计划的真正目的。是教授为了找回自己的女儿，才以侵略为手段的过于狂妄的野心……这点，丹尼斯应该是知道的。”

“……是这样吗？！丹尼斯？！”

听到这段话的爱德，看到丹尼斯苦着脸默认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也不怪他这么惊讶，上个轮回他太早离开了学院所以没掺和到后续的事情里。这个轮回教授更是不可能告诉自己的手下的士兵们自己的私心。

——联想到这点，爱德·菲尼克斯才终于察觉到，游风镜翡为何在上一世和这一世都如此执着于【司令官】之位的原因。

“我当然清楚……但现在这个计划不是放弃了吗？教授会撤军也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让那个老头别用那么蠢的手段去做——但并不是【放弃】。因为，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把她们带回来。”

既然无论如何，那家伙都想要让这个世界都合为一个……那自己就干脆，比他做的更激进一点吧。

这样想着，游风镜翡说出了……曾经的自己，原本并不会说出的话。

“……就当我是在为了次元统合而行动也无所谓。这样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心里会稍微好受一点吧。但是我现在的目的，确实是【收集】原属于教授的【女儿】……赤马零伊的灵魂，你们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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