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在意柳识蕴。
柳识微呆了一下,倏然既怒又哀。
她太忙,忙于婚事,所以下人不敢来告诉她柳识蕴病逝,因为她要成婚了,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她对这桩婚事很上心,因为谁都畏惧她的性子不愿意出现任何意外,所以没有人来告诉她!
……所以没有人来告诉她。
眼前水雾朦胧,天地模糊,依稀有年幼的柳识蕴靠在怀中,苍白一张笑脸,让她不要害怕。
柳识蕴声音很轻,雨滴落在檐角,轻巧声响连绵一片,将话语从容盖过: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姐姐。
再也没有了。
柳知真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将这莫名出现在此处的小乞丐打量,“那你为何又将她送了回来?”
将人劫走,而后送回,如此随心所欲,甚至能在三位仙君眼下瞒天过海。
山中布下的阵法,不符合你身份的修为,记忆残缺晦明。
你又曾是什么人呢?
小乞丐的目光投在了柳识微身上,“我本来想带着她走的,可是我想她应该是想要再见你最后一面。”她无视了脸色惨白眸光发冷的明近慎,劝告竟听来有些真诚,“柳小姐,你还是多注意一下你的意中人吧。她对你应当并非是真心。”
“一开始我并不知晓这件嫁衣会吞噬拥有异心的穿戴者,我猜明小姐是想让我用嫁衣吃掉二小姐的尸骨,来逃避穿嫁衣的检验。”
一片死寂。
柳识微眉目僵冷,半晌才动了动双唇,声音缓慢低哑,“明近慎,是这样吗?”
难怪被严加看管的嫁衣会不翼而飞。
难怪嫁衣能够如此轻易就在她们眼皮底下消失。
若是有明近慎参与其中,那么想要盗取嫁衣也并非难事。
明近慎面色略略苍白,却还是镇静自若,抬眸问,“你宁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让我辩解?
柳识微太熟悉对方,以至于眼瞳一眨不眨盯着强撑的明近慎。
模棱两可的回答几乎令她齿冷。
原来是真的。
原来她所担保的那颗真心,从始至终都不存在。
眼见气氛逐渐尖锐,落后二人几步的谢不辞幽幽转头问柳知真,“她俩又要吵架吗,那要不然我和洛仙君先回避了?”
没等柳知真回答,谢尊主又丝滑地为自己接话,“她俩吵吧,我要和沧灵仙君去用个午膳再回来了。”
左看右看也没什么好插嘴的,这一架不知要吵到什么时候,既如此不如利用这段空闲时间自由活动。
她和洛平生的时间可宝贵得很呢!
别想再来迫害她们二人的耳朵。
被语出惊人噎了一下的柳知真想去捂她的嘴,看上去十分绝望,然而这位魔域尊主又确实性子恶劣的同时天下罕有敌手,于是不显仙君当即:“你别说了!洛前辈你看她!”
洛平生的确看了,而且看得十分仔细认真。她的目光在谢不辞脸上扫过,若有所思,而后顶着柳知真“这个世界完蛋了”的眼神煞有其事点了点头。
“午膳我们去「燕春楼」?「云山同」也可以,我和阿辞要喝青梅酿,知真呢?要不要一起喝?”
这个世界对她们这群仙君太坏了。
可恶的魔域尊主,明摆着已经将蛊惑能力练至大成,以至于让她们的沧灵仙君胳膊肘往外拐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柳知真放弃了挣扎。
“喝。这事处理完了一起去。”
不显仙君又用痛心疾首的目光往谢不辞身上落。
明昼城是她的地盘,青梅酿的烈度她也知晓。
至于沧灵仙君与烈酒的联系,她怎么想都只能想到是这位勾搭她们仙都白月光级别存在的谢大魔头教唆的。
此獠可恨!
谢大魔头莫名其妙又背一口天降大锅,全然茫然,毫不知情,连为自己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如若能知道不显仙君的想法,必然要轮到谢尊主哀怨:柳不显这就是先入为主的经典刻板印象。
别说让她去教唆洛平生了,谢尊主在魔域多年,不好饮酒,就连藏品都没几坛,对这流霞杜康兴致缺缺,青梅酿甚至是这些天洛平生拉着一并品尝的,没几口就把她喝倒了。
究竟是谁带坏谁,这事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