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李颖如嫁给严朝闻,三年抱俩,遂了严母的心愿呢?还会有后面纳吴氏,卷家产的事吗?
她脑海中,吴氏的脸换成了李颖如的,倚在严朝闻身侧,两人一起逗弄孩子,其乐融融。
她是不是错了?
……
“少夫人?”车厢外传来车夫李成的声音。
苏韵并未睁眼,藏春代问,“什么事?”
“矮案下面有菓子,少夫人要是饿了,可以先垫垫肚子。”
藏春矮身去看,果然有个食盒,抽出来一看,还是尚二家的,忙打开来,拣了一块递给苏韵,“娘子。”
苏韵抬手接过,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唔…我刚好饿了,李成,你有心了。”
李成憨笑,“奴哪有这么细的心思,这是三郎君临出门时,特地嘱咐的,说是他叫尚二给少夫人备了菓子,叫奴得了空便去取回来,放在车里备着。”
苏韵手微微顿住。
“还是三郎君了解少夫人,就知道您会忙到这么晚,顾不上吃东西,哦对,一旁多宝格里还有一小瓶饮子,不过奴怕颠簸后洒出来,就没敢多装,您润润喉便是。”
藏春依言将饮子取出来,去了盖子,也一并递到她手里,低声笑道:“郎君还真贴心。”
是啊。
还以为把他赶出房间,他会生气呢。
苏韵嘴里塞满食物,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原来男人也可以心细如发啊!
前世嫁进严家那么多年,都是她事无巨细照顾严朝闻,还从未被这样暖心地照顾过。
不得不说,被人满心牵挂的滋味,还蛮好的。
这边她胡思乱想,那边藏春后知后觉,动手翻看起食盒来,“咦?这盖子…好像,好像改过了,不那么难开了。”
也不等苏韵张口,车厢外李成又笑道:“少夫人还不知道吧?如今尚二菓子铺的东家,就是咱们三郎君,三郎君知道食盒盖子有问题,特地叫尚二重新找人做的,就怕影响少夫人您的心情。”
藏春惊喜望向苏韵,“怪不得那日,尚二能把菓子送到司马府呢!”
苏韵却疑道:“多少人想要重金收尚二的铺子,他死都不肯,谢三省是怎么做到的?”
“这尚二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殷娘子,人家先是把他的食材给断了,之后又不知道从哪找出多少年前的,字都看不清的赌坊欠条,非说尚二死去的阿耶,早就把铺子给输了出去,最后是咱们三郎君,花了几百金才摆平的。”
苏韵想起约严朝闻见面那日,她虽没下车,只由着雪信跟殷妙筠主仆顶了两句,怕是她们走后,殷妙筠把对她的气,都撒在了尚二的身上。
想来这祸也算是她惹下的,这几百金,等她赚到钱要还给谢三省才是。
她暗暗记下。
“娘子。”藏春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道,“整个郧乡县,怕是只有司马府能和殷家抗衡了。”
苏韵果断摇头。
她明白藏春的意思,既然殷妙筠的为难,谢三省能摆平一次,那么也一定能摆平第二次。
殷家再富甲一方也是商,绝对不会想要与官为敌,更何况是司马府和镇国公谢家。
可她既然想生出盔甲,生出羽翼,又怎能一遇到荆棘沼泽,便转头去依附他人,求他人庇佑?
这个坎,未来的坎,她都要自己过。
看她坚定的眼神,藏春心下了然,便没再多说。
不多时,司马府到了,苏韵由藏春扶着刚一下车,便见谢三省叉着腰,等在门口。
她不由自主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谢三省将她横抱起来,穿过大半个司马府…她面上一红,还好暮色已深,没人看得出来。
“你,在等我?”
“我也刚回,问了门房说你还没回来,便多站一会儿,等你一起进去。”谢三省笑颜依旧,仿佛白天被赶出来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咱们进去吧?”
见苏韵先进了门,谢三省脚下急退了两步,来到李成身旁,偏头悄声问道:“都说了吗?”
李成点头如捣蒜,眼睛晶亮,“按郎君吩咐的,一字不差。”
谢三省眉飞色舞,伸出拳头,与李成飞快碰了下,这才快步进门追了上去。
*
大明宫甘露殿内,身着赭黄色衣袍的皇帝端坐在御案之后。
他虽刚过而立之年,可毕竟在帝位上浸润数年,清瘦的脸上还是挂着帝王该有的威严,只是他此刻面色难看至极,仿佛下一瞬便要怒喝出声。
立在一旁的宦官张值芳见状,忙摆手示意身后打扇的宫人退下去。
皇帝缓缓张口,“右相是说,那谢三省已仓促成了亲?”
右相祁凛年过五旬,中等身材,身着紫袍立在案前半眯着眼,点头称是,“回圣人的话,正是如此,借给司马老将军祝寿之名,谢家全家奔赴郧乡县,婚事也是直接在那里操办的,据说,娶的还是当地县丞之女。”
皇帝冷笑,“这只老狐狸!为了不参与党争,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也真是难为他了!”
“他始终不肯为您所用,不是好事啊。”祁凛双手在身前交握,摇头叹道。
皇帝将手中翠绿玉扳指捏得咯吱作响,切齿道:“他自以为两不相帮,便可以独善其身,长长久久地做一个逍遥国公,可他忘了,成事者,必谋定而后动,朕也好,太后也好,都不会允许他这个,足以影响大局的变数存在。”
祁凛眼里精光一闪,“圣人的意思是…”
“朕能有什么意思?”皇帝鼻子里似是哼了一声,垂眸看向御案一旁的堆积如山的奏疏,语气中罕见地透出些许无奈,“他这个镇国公,是先帝亲封,且他面上看着糊涂,实际行事极为谨慎,几年了,御史台多少双眼睛,别说能拿捏他的罪名,就连能参他一本的错处,都没寻着一个。”
闻言,祁凛又恢复半眯着眼的神情。
“那个谢三省的底细,朕也摸过了,还好,不是能闹出风浪的材料。”皇帝面露讥讽之色,“也是,能跟朕那个弟弟玩到一块儿去的,能是什么旷世贤才?”
“圣人可不要小瞧了秦王。”
“朕自然不会小瞧他,他再无用,也是太后亲生。说到太后…”皇帝将手搁在御案上,轻敲两下,玉扳指撞击御案发出脆响,“谢循这条路到底走不通,右相,你可还有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