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须臾,她便反应过来,这些都是谢循的亲邻,司马氏自是随着夫君叫人,可他们夫妇本就差了十几岁,一辈一辈赶下来,到她和谢三省这辈,自是人小辈分大。
“时休是第一次来,一早便兴奋得不得了,吵着要看他小叔的宝马呢!”老妇看着孙子,笑眯眯道,“一会儿啊,叫你小叔带你四处逛逛。”
司马氏翘首朝四周望了一圈,“今日从一早就没看见三省,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时休难掩失望。
时休母亲见状,忙出来打圆场,“他就是说说,三省忙,就别打扰了。”
“就是就是,以后还有机会的。”老妇也道。
小郎君没作声,只是深深低下头。
“要不…”苏韵试探着张口,“我先带你转转吧。”
时休惊喜抬头。
“走吧。”苏韵给司马氏和诸位长辈行了礼之后,转身带路。
一路上,时休还有些拘束,总是落后她半步,说起话来也是唯唯诺诺的,直到苏韵说要领他去马厩,他才打开话匣子。
从他嘴里,苏韵也得知了一些旧事。
谢循被封一品国公之后,便将族里愿意迁动的,都带到了西京。
说是族里的,其实除了沾亲带故的,还有些村子里的老邻居。
用谢循自己的话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给过他饭吃的,就都是家人。
这些人原都是田间地头的,朴实得很,当初愿意跟来西京,也就是听了谢循一句,能让他们再也饿不着。
当然,谢循给与他们的,也远不只是填饱肚子。几十年来,他们有当小吏的,有经商的,什么都不会还想种地的,便去帮谢循管庄子,生活皆富足有余。
这些人也懂得知足,在外从不提与谢循的关系,更不会给他找麻烦。
“我阿耶说了,都以为当官好,其实当官哪有那么容易?那都是拿命办的差!所以当官的俸禄高,一点也不用羡慕。”时休认真道。
苏韵哑然失笑,“其实你阿耶说的,还真挺对的。”
“是,别看我阿耶读书少,但是大道理一点也不含糊。”
“……书还是要读的。”
“族里有族学,我在读,就是读得不太好。”时休挠挠头,“不过我阿耶也说了,能中状元都是祖上有福泽的,我们家没有,叫我不用太在意。”
苏韵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时休微微怔住,“小叔母,您,您笑起来真好看。”
苏韵捧脸,“是吧,我也觉着我挺好看的。”
“您别动。”时休小心翼翼朝她头顶伸出手去,摘下一片梅花。
“谢谢你啊。”苏韵转身一指,“他那匹马我认得,就在前面了,要去看吗?”
时休猛点头。
来到马厩跟前,苏韵找到养马小厮,“能把追月牵出来吗?”
“自然是能的,您稍等。”
不一会儿,小厮便将追月牵了出来,时休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追月通体雪白,皮毛油亮,在阳光下犹如锦缎一般,反着灵动的光泽,那随风飞扬的鬃毛尽显其飒爽风姿,每一条肌肉都是那么的完美。
时休眼睛都看直了,张大嘴巴忘了赞叹。
突然,一声若有似无的呼哨从身后传来,追月闻声开始躁动,可缰绳还在小厮手里牢牢攥着,它无法向前,急得在原地打转。
时休不明所以,下意识登登向后退了几步。
小厮生怕伤到少夫人和客人,更加用力地去拉缰绳,追月嘶鸣一声,前蹄高高向上扬起,眼看就要向面前的时休踏去——
“小心!”
苏韵大急,欲上前拉他一把,可身后凭空出现一只大手,将她向后一扯。
她直直撞上一个人的怀抱,仰头一看,“谢三省?”
谢三省将她捞进怀里,护着她站到一旁,这时追月也稳了下来,前蹄自是没有踏到人,可时休被吓得不轻,正跌坐在地上愣神。
“没事吧?”谢三省低头问道。
苏韵有些气恼,轻推他一把,吩咐一旁的小厮们,“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小厮们七手八脚将人拉了起来,她见时休还有些发怔,忙上前查看,“伤到哪没有?”
时休摇摇头。
见时休手都脏了,苏韵又道:“快去打些水来,给郎君净手。”
这下谢三省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哪家的郎君?我竟不曾见过。”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方才那一幕,可把他气得不轻。
与秦王见面回来,一进外院,见到苏韵,他本嬉笑着准备上前打招呼。
谁知,竟见到她对着别的男人,捧着脸笑得跟花一样!
更可气的是,那不知死活的小子,还敢动手动脚!
他现在只想把那只爪子砍了。
苏韵见他脸色不好,诧异问道:“你不认得他?”
“我应该认得他吗?”
时休眨了眨眼,“小叔,是我呀,时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