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荣没受到皮外伤，状态很好，生龙活虎，今天就能出院。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来医院，护士告诉他，他忽然昏迷了。
谢霖生这才知道，顾长明和赵家荣是同学，关系还不错。
至于赵大师，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的额头的伤口挺大，被缝了好几针，还得再住院观察几天。
一见到谢霖生，赵大师就拉着谢霖生的手，连连摇头叹气，满脸疲惫：“前辈，那些东西太可怕了。我害了自己的女儿，又差点害死赵家荣……”
“前辈，你是怎么看清那些道法的真相的？可能我太笨了，怎么看都看不懂。”
“我也没有看清过。”谢霖生轻声说，“不过是谨小慎微，保持敬畏罢了。”
“噢……”赵大师慢慢地回味这句话，“顾道友，你说我没有灵性，是不是有这一点的原因？”
顾长明没说话，似笑非笑。
在赵大师第一次问顾长明，关于改运问题的时候，顾长明也是这样冷眼的笑。
谢霖生看着顾长明，有些许不满，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顾长明扭过头，到床对面的凳子上坐着，玩着手机。
赵大师将目光投向点滴，一颗颗水珠落下，时间在无声流逝，他艰难地说：
“前辈，我再也不想接触这些东西了。”他顿了顿，“我想，我家不能再借你住了，对不起，但是……”
谢霖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拍了拍赵大师的肩膀：“我理解。”
“抱歉，我已经给玄学管理局说过了，他们会给你安排新的去处。”
谢霖生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赵大师勉强笑了笑：“也没照顾什么，反而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谢霖生说：“不，这不是你添的麻烦，是仙人的蛊惑。不少人或者仙，未达目的不择手段，随意利用他们拥有的力量。”
“那也是因为我的欲望。我想要的太多，把期待寄托在了其他的东西身上。”赵大师看着他，此时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清澈，像是婴儿的眼睛，“谢谢你，前辈。我想静静。”
“……”
谢霖生无言，站了起来，悄悄把房间门关上。
走出房门，谢霖生斟酌着措辞，小心地对顾长明说：“你刚刚那样，会让赵大师更难受。”
顾长明挑眉道：“那种人我见的多了，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又找不到章法，只会闷头乱撞。”
说到这，顾长明嘲讽地笑：
“就算再让他们选择一次，他们还是会去试试。
“他们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方法不对。这种人有什么好可怜的，他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可怜！”
谢霖生直盯着他看，顾长明说完了这一通，才后知后觉地看着谢霖生。
谢霖生缓缓说：“那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同情他？”
顾长明怔了好一会，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张了张嘴：“我……”
谢霖生甩下他走了：“别站在这说话，挡着别人了。”
谢霖生觉得顾长明毫无同理心，这种冒犯的态度也让他反感。
真是奇了，他怎么之前没有发现顾长明是这样的人！
谢霖生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顾长明走在他身边，也没再说话，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还剩孙宁。
两人乘坐电梯到达顶层，这层楼都是医院最好的病房。
谢霖生将目光投向走廊尽头，在那有个八九岁的男孩坐在长凳上看书。
“嗯？”谢霖生脚步一顿，顾长明同时也若有所感地抬眼。
谢霖生感到脸上有些痒，像是静电。
“结界。”顾长明在他耳边轻声说，但并没有看他。
“继续走。”
两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房门口贴了张名牌，上面写着“孙宁”。
结界的力量就是从里面穿出来的。
谢霖生抬起手，刚要敲门，坐在走廊尽头长凳上的男孩忽然说：
“两位大哥哥，里面在谈事，先来这坐坐吧。”
谢霖生没动。
“不用担心，我们是玄学管理局的。”男孩晃着腿，拍了拍旁边的凳子，“局长在里面讲话，等等吧。”
两人挨着男孩坐下来。
从谢霖生的角度看去，男孩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小巧可爱，散发出安静的气场。
男孩仔细地阅读一本书，在翻页时，谢霖生瞥见书名是《存在与时间》。
谢霖生深知这个年纪的男孩每个都是上蹿下跳的祖宗，能够像他这样乖巧地、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书，简直是珍奇物种。
但这个男孩既然知道‘玄学管理局’，也必然不普通的男孩。
谢霖生观察了男孩一阵，把注意力转向了房间里。
玄学管理局为了避免旁人听到谈话，布置了一层结界，但这对谢霖生来说不值一提。
谢霖生稍微集中注意力，结界就像一层纱布被轻而易举地掀开，里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孙宁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相当震撼的一声低吼。
看来结界不止是防止他人偷听，还防止扰民。
谢霖生忍不住挠了挠被震地发痒的耳朵。
另一个人谨小慎微地说：“王、王局，当时我们只是让孙宁去查看一下情况，谁知她没有汇报就擅自调查……”
“你们，”男人的声音狂野粗糙，谢霖生几乎可以想象他举着食指指指点点的样子，“一个二个都不跟着？！她是个新人，这种任务你们放心她一个人去？”
沉默。
“说话！”
“……王局，她请泉石大师一起去了。”
更长的沉默。
谢霖生看了顾长明一眼。
顾长明拿眼睛瞪他，看起来还在不高兴。
果然，顾长明就是‘泉石’，玄学管理局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外援。
谢霖生挪开视线。
听里面的人蛐蛐顾长明，这种感觉真是微妙。
王局长的声音低了下来：“我说你们，现场的那种情况泉石大师顾得住么？一个纸人怎么拉住人？他只是给我们道法支持，又不能当新人带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