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生在走到二楼后,稍微驻足,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墙壁上贴了几张符,只要有人经过那里,符的主人就会知道。
顾长明实在是心思深沉,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做,谢霖生会信守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去三楼。
谢霖生打开自己的房门,房间的灯光自动打开,窗帘徐徐拉上,床铺宽大柔软,比赵大师那简单朴素的屋子舒适不少。
谢霖生也不是耽于享受的人,但看到这样的屋子还是赞叹了声,迈着轻快的步子坐到床上。
细若游丝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带着羞怯:“不好意思……”
谢霖生转头一看,见窗户的位置有个透明的人影,像一层水波,将那窗外的树枝微微扭曲。
谢霖生认出来了:“你是刚刚那木偶里的人。”
“是我。”
谢霖生说:“你快走吧,往生的通道在关闭,再不走就魂飞魄散,不能往生了。”
他抬头,目光好似穿过了天花板,看向了比夜空还远的地方。
灵魂轻轻说:“我不着急,我是来谢谢你的,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我想你帮我找到制作木偶的人。”灵魂飘飘忽忽,似乎马上就要消失,“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被做成了木偶。他们很可怜。”
“你还记得你生前的记忆么?”
“记不太清了。”
谢霖生沉吟道:“那我倒是有办法追溯到你生前最后接触的人,或许可以由此可以找到制作木偶那人的蛛丝马迹。只是……”
那灵魂连连摆着手,带起一阵气流,吹起窗帘:“你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
谢霖生觉得这灵魂可爱的紧,生前也应该是个可爱的人,脸上泛起了温柔的神情:“不是为难。”他把笑收敛了,“只是这方法,要借你的灵魂一用。”
“嗯?这是什么意思?”灵魂的轮廓又黯淡了些许。
“你的灵魂里藏着记忆。我需要将你的灵魂稍微改造,让它去追寻记忆,但改造后你就不能往生。”
谢霖生忽然又说:“不,不需要这样。目前玄学管理局正在处理这件事。他们会找到的。”
灵魂说:“如果他们能找到,那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制成木偶。”
空气微微波动,原来是灵魂弯下了腰:“如果我的灵魂对你们有帮助的话,就拿去用吧。”
谢霖生摇头说:“你会魂飞魄散的。”
“往生对我没有意义,我的记忆会改变,那时候的我还是我吗?可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利用我找到真相,”它轻轻说,“这是我最后的一点价值了。”
谢霖生在心中一叹,撕下上衣的一角,咬破指尖画符。
谢霖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灵魂说:“程言。”
“请过来。”
灵魂浮到谢霖生的面前,谢霖生抬起手,触碰他。
灵魂发出冰面在回暖时碎裂的轻响,清脆,它的轮廓逐渐消融,和空气融为一体。
谢霖生将符往灵魂的位置一贴,符也消融了。灵魂变成了一阵风,眷恋般绕着谢霖生转了两圈,扬起他的发梢,而后穿过了窗户,徐徐往远处吹去。
·
周勇辉一路小跑,两条小腿快速迈动,在人群里穿梭。
不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谁家的孩子!”
“对不起啦,阿姨。”周勇辉朝刚刚不小心撞到的三十岁女士说。
女士转而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哎呀,你家长呢?”
“就在前面。”
小孩子的外表就是方便,不会被苛责。
他脚下的大理石地板模糊映照着四周的高楼大厦。
他跑进了其中一座,踮起脚尖在指纹锁上打卡,玻璃门缓缓打开,两旁的警卫立刻站得笔直:“周处长。”
周勇辉点点头,乘坐电梯到了十二楼。他来到一间会议室前,将整个身体都靠到门上,才推开这扇厚重的门。
屋子里杂乱、吵闹,长条形的会议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三三两两的人围成一小团,争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黑眼圈。
王局长坐在会议桌的一头,嘴里叼着根烟,没有抽,手指反复地拨动打火机的开关,时不时窜出一条火焰。
而所有这些吵闹嘈杂,都远远地避开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黑色人影:
那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模糊黑色,像乌鸦羽毛的边缘,模模糊糊透出它背后黑色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