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条命,背后还牵扯着千千万万将士的未来。
怎么算,都值得。
“罢了。”姜衡的声音压得极低,似在刻意抑制着颤抖:
“你且记得用心搜集镇北候罪证,来日方可在圣上面前鉴明真心,免受牵扯。”
姜絮攥紧衣角,咬着唇轻声应了句“女儿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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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天,圣上赐婚的消息便在全京城传开,京中流言四起。
这天,姜絮换了身素衣布裙,带着青荷扮作寻常客人进了临街茶馆,刚拣了个角落坐下,堂上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座瞬间安静。
“今日咱就说说这京中近日最荒唐之事,庶女嫁罪臣!”
青荷一听就反应过来,喊了声“二姑娘”就欲拉着姜絮离席,却反被姜絮按下,眼神示意继续听。
“诸位可知,某位官家庶女,如今京中人人唤她“填命媳”,说的便是圣上赐婚她与戴罪侯爷之事。”
“那侯爷通敌叛国,此乃板上钉钉之事,此时赐婚,分明是用她的清白去给罪臣填命。”
说书人故意停顿,待满座哄笑过后,将折扇一摇,继续调侃道:
“京中都传,那庶女是自愿攀附罪臣,妄想等侯爷翻盘之日一步登天。”
“可惜啊,侯门深似海,填命媳难活,嫁了罪臣郎,眼泪流成河!”
说书人既没有提尚书府,也没有点镇北候,但满座议论纷纷,皆是直接带着姜絮的名声:
“这姜二姑娘,不是近日都在传‘京中第一美娇娘’吗?求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她愣是一个都没看上,原来是嫌不够格啊!”
“听说她出落得如谪仙一般,没想到也不过一介攀附罪臣的俗物罢了。”
“可不是嘛!她要是一直端着,倒能坐实‘京中第一美娇娘’的名声,没想到如今竟上赶着做那镇北候府里的填命媳哈哈哈……”
他这一笑,满堂宾客也跟着哄笑起来,纷纷拍桌叫好,茶碗碰撞声与哄笑声混作一团,震得人耳膜发疼。
青荷心慈,从一开始就红了眼眶,此时见姜二姑娘被众人这般唾骂,竟比姜絮更伤心,吸了吸鼻子,抽抽嗒嗒的,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姜絮端坐在角落,全程平静无波,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瓷碗,察觉到青荷的动静才淡然抬眸,轻声安慰道:
“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罢了,不必往心里去。”
“可是小姐……”青荷委屈得撅着嘴说不出话,一时喉咙梗塞。
姜絮轻轻按住青荷的手背,调侃道:
“瞧你这委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姜家二姑娘呢。”
姜絮无奈带着青荷离席,起身结账时,身后的哄笑声仍未歇。
说书人越说越激烈,只不过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出门外,将流言蜚语都抛之脑后。
只是没想到流言传得太快,街上几个小孩手牵手转圈圈,天真无忌地唱着童谣:
“侯门深似海,填命媳难活,嫁了罪臣郎,眼泪流成河!”
姜絮无路可去,最后只能打道回府,还未迈进大门,便远远见着姜若雪的婢女锦心从廊下匆匆跑来,请安后又急着带她去了兰汀园。
兰汀园的洗芥亭中坐着抹风姿绰约的身影。
姜若雪正倚着朱红亭柱,手里绞着绣帕,眉头紧蹙,满脸焦灼,见姜絮穿过假山石径朝她走来,忙着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你听说了吗?”
姜若雪声音带着焦急,拉着姜絮往亭内走: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镇北候通敌之罪已成板上钉钉之事。”
“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流言!”
“京中这些人就爱嚼舌根,也不想想当年镇北候平定北疆之功,护得这京中多年安稳,到头来竟落得这般骂名!简直是卸磨杀驴。”
姜若雪一连数语,丝毫不给姜絮插嘴的机会,待她再看向姜絮时,却觉得小妹眼中闪过一丝波澜,转瞬又回归平静,依旧如往常般淡然道:
“是吗?我没怎么听到。”
“没听到就好,没听到就好。”姜若雪似安慰姜絮,又似喃喃着安慰自己:
“小妹,你不要听这些流言,你相信我,镇北候绝对是被冤枉的。”
说着,姜若雪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小册。
那册子看着有些年头,边角卷翘得厉害,纸页黄得发褐,封皮原有的字迹被摩挲得脱落,依稀可见淡淡墨痕,只是辨认不出原本字迹。
“这是我这些年记着的镇北候的习惯与喜好。”
似豁出去一般,姜若雪将小册狠狠塞进姜絮的掌心,力道重得带着几分急切:
“你拿去吧,用这册子讨得镇北候的信任,再助他沉冤昭雪。”
姜若雪顿了下,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一腔孤勇的决绝:
“即使他因此爱上你也没关系……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姜絮攥着仍带温热的旧册,看着姜若雪殷红的眼眶,分明是赌上了她所有少女时期的心事,孤注一掷,只是为她的意中人博一线生机。
可是她又想起父亲认定了镇北候的死罪,要她收集镇北候的罪证。
她一时两难,只觉得这本旧册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烧得她心头发慌。
恰在此时,青荷前来传话:
“见过大小姐,见过二姑娘,镇北候让我知会二姑娘一声。”
镇北候?
他有何事?
与她何干?
姜絮与姜若雪对视一眼,见其眼中有些许诧异,亦有些许落寞,最后向她点了点头,姜絮才开口道:
“何事?”
“侯爷说,忠勇侯府即将满门抄斩,问二姑娘对这个礼物满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