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姜絮言尽于此,师太双手合十,吟了句“阿弥陀佛”,算是应下。
随即转身取来室中备用的空白居士帖,提笔蘸墨,一挥而就,重重盖下西尼院的朱红方印,双手将其递与姜絮。
姜絮将居士帖收入怀中,拜别师太出山门,吩咐车夫快马回京。
叶淮生只说了忠勇侯府即将满门抄斩,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她也不知道拿着这居士帖能否救下苏芸。
她只知道,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唯一的解救之法。
“二姑娘为何要救她?”青荷见姜絮将怀中的居士帖捂得紧紧的,催车夫都催了三次,便好奇道:
“之前要不是为了救她,二姑娘也不至于被忠勇侯府缠上,平添些后面的事端。”
“青荷。”
姜絮的语气里带了些斥责:
“苏芸姑娘并没有因为我们出手就得救,反而因为我们牵连可能性命不保。”
“你觉得我们该不该救?”
此话一出,青荷这才反应过来,就说二姑娘平日里便不爱管闲事。今日一听说忠勇侯府之事,竟这般积极出手相救,于是也催促着车夫快马加鞭。
夕阳褪去,暮色深沉,林间树叶零落翻飞,马车碾着落叶与黄土行至弯道。
突然,“吁——”的一声,马车骤停。
姜絮猛地身子前倾,脑袋狠狠撞向车窗,发髻被撞得散落,慌乱间指尖攥住车帘,还未稳住身形,便听得车夫一声惊喝:“不好——”
“好”字话音未落,便已咽气,随即马声嘶鸣倒地,车厢重重顿住。
来不及思索,姜絮立马拉着青荷矮身缩在车厢角落。
堪堪躲下的一瞬间,数支乱箭穿帘而入,其中一支冷箭擦着姜絮的耳畔钉在车板上。
箭羽震颤作响,寒芒直露,杀意瞬间漫进车厢。
青荷抱着姜絮发抖,小声啜泣:
“有人要杀我们,小姐我们该怎么办?”
姜絮按着青荷低头,急声呵斥:
“贴紧车底,别出声!”
姜絮也慌了神,出门的时候走的急,只带了车夫和婢女,但眼前这个情况,即使多带一个小厮,也无济于补。
姜絮与青荷在车厢内屏息安静了半晌,才听得外头传来几人粗声交谈:
“也不知死透没有?”
“这么多箭,早就死得透透了吧。”
“你去看看。”
随着一声令下,粗重的脚步声离车厢越来越近。
每走一步,姜絮的心跳就加速几分,但面上仍强装镇定,安抚着受惊的青荷,脑子里还在不断思索劫车之人的所有可能。
脚步声停在车外,那人似在用刀剁着车厢板,震得车厢晃动,吓得青荷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没死呢。”
车外之人厉声喝道,又朝身后的同伙大喊报信。
随即一行大约五六人,脚步声带着杀气围拢车厢,仿佛下一秒就要劈开车门。
赶在几人杀进来之前,姜絮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喊道:
“外面的人听着!我乃尚书府千金。”
“你等拦路劫杀,无非图财谋利。要多少金银只管开口,我回京后自会遣人送来。”
“你们若敢伤我分毫,罪同劫杀朝廷女眷,定当严惩不赦。”
“尚书府千金又如何?”外面传来一声粗笑,“金银玉石又如何?老子要的是你的项上人头!”
说罢,那贼首刀背狠狠砸在车厢上,震得门帘簌簌作抖,又听得车厢内有女子的啜泣声传来,更是张狂,正欲拔刀杀进车厢,却又被一旁手下拦下:
“大哥,不是说杀镇北候夫人吗?这尚书家的千金……”
“废物!”贼首一脚将手下踹翻在地,骂道:
“那赐婚给镇北候的不就是尚书府的千金吗!”
说着,那贼首一声怒喝,一刀劈开车帘,泛着寒光的刀刃带着劲风朝姜絮头顶劈落,嘴里大吼一声:
“受死吧!”
疾风裹着杀气扑面而来,随着青荷的一声尖叫,姜絮还未反应过来,便下意识闭上眼睛,死死将青荷护在身下。
刀剑落下的一刹,她只听得耳畔金铁交戈之声铮鸣。
彷佛过了百年般漫长,待她再缓缓睁眼时,只见被劈裂的门帘外,立着一道墨色身影。
看起来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眉眼间却尽染雨雪风霜。
他对着她垂首抱拳行礼,而他的身旁,则是转瞬间便被一剑封喉,倒地不起的五六个乡野贼人。
“镇北候府暗卫阿策救驾来迟,望夫人恕罪。”阿策拱手致歉,躬身更甚。
镇北候府?
姜絮按住狂乱的心跳,指尖抚去鬓边微乱的发丝,定了定神,问道:
“镇北候府暗卫,为何在此?”
“等夫人回话。”阿策回道,见姜絮一脸茫然,解释道:
“侯爷要我问夫人,侯爷送的礼物可否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