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和姜絮一同进府,分头寻人,找了半天人没找到,甚至还把姜絮弄丢了,急着找禁军询问。
禁军见她一个婢女,都不搭理她,直到有个好心的禁军说,看到二皇子把剑架在她脖子上。
等青荷找到内院的时候,内院空无一人,又赶忙回尚书府报信。
“老爷今天生了很大的气。”青荷提醒道,但她也看不明白,只是提前跟姜絮通个气,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自从进城后,听到满城的流言,姜絮便已作足了心理准备。
父亲在朝中为官多年屹立不倒,一靠三代清流世家作背景,二靠从不结党营私。
但是因为她,赐婚镇北候之事,让清流世家有了污点。
今日,又是因为她,直接让姜家得罪了以忠勇侯府为核心的勋贵圈层。
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之后势必会有其他政党的同僚,或是拉拢,或是敌对。
无论怎样,父亲在朝堂之路只会比从前走得更加艰难。
在青荷的搀扶下,姜絮踉踉跄跄踏进前厅,正准备向端坐于太师椅上的父亲请安,却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跪下!”。
姜絮毫不含糊,“扑通”一声跪地,磨破皮的膝盖狠狠撞地,清晰的痛感传来,她没忍住“嘶”了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一旁的青荷忙跟着跪地解释:
“老爷,今日二姑娘遭贼人拦路,马车被毁,最后是走了五里的山路硬生生走回城的,她再这样跪下去,膝盖会受不了。”
闻言,姜衡这才注意到姜絮略显凌乱的发髻,衣裳裙摆被勾破了好几处,绣鞋上也沾满了泥土,语气稍微放缓了些,骂道:
“都是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对不起,女儿知错。”姜絮强撑着力气回道。
见姜絮认错态度诚恳,此事先按下不表,姜衡又问道:
“你为何会跟忠勇侯府的人起冲突?”
姜絮实在没有力气了,脑袋沉甸甸的,眼皮也快阖上,整个人就差直接在青石板地上睡着,但膝盖上的痛又钻心得疼,让她在极度疲倦下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女儿不知。”姜絮回道。
“你会不知?”姜衡声音陡然拔高,吓得一旁的青荷直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若不知,你怎会将他告到圣上那里去?你现在长本事了,还没嫁入侯府,就开始帮着侯府里的那位了?”
姜絮跪在地上,听着父亲一字一句的冷言斥骂,却没听明白父亲这句“帮着侯府里的那位”。
“父亲何出此言?”
她何曾帮过他,她与他不过才见了两面。
第一面,他一柄长枪差点要了她的命。
第二面,虽说他从二皇子手下救下了她,但就算他不救,她也会想办法脱身,何故反而因他弄得周身伤痕。
“父亲说过,他是戴罪之身,女儿时刻谨记,万万不会帮他,想必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姜衡轻“呵”一声,将手中卷册砸到地上,怒骂道:
“你自己看看忠勇侯府之事的定论吧!”
姜絮撑着酸痛的身子,无力地伸手去探那卷册,指尖隔着半尺的距离,却突然疼得眼前发黑,一瞬体力不支,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一声闷哼。
“二姑娘!”青荷跪着过去扶起姜絮。
“帮我把卷册拿过来。”姜絮咬牙说道,冷汗顺着额角直往下淌。
“不必了!”姜衡厉声打断:
“原是那镇北候,不知怎的,突然查起了忠勇侯府。”
“谁知竟查出忠勇侯贿赂了那光禄寺卿,采买陈粮掺了沙石充作军粮,致使镇北候军队断粮痛失一城。”
“此等受财误国之罪,自当满门抄斩。”
原来父亲知道,那为什么……
憋屈的眼泪就快溢出眼眶,姜絮使劲眨了眨眼又压了回去。
她仍半趴在地,只是将重量都卸到了青荷身上,才勉强有些力气,听姜衡继续说下去。
“此等朝堂丑闻,圣上若直接彻查,便会被人议论,说他识人不明,有损天威;若是直接严惩,又没有理由足以服众。”
“于是,镇北候便借着维护你的借口,将忠勇侯府纵奴行凶,抢你手谕意图谋逆之事呈到朝堂上去,让圣上有了惩治忠勇侯府的由头。”
“虽然这由头稍显单薄,但是用来遮羞绰绰有余。”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却还要这般……
原来所谓的圣上恩宠,不过是用来为朝堂腐败遮羞的借口。
圣上担不得骂名,那她就担得此骂名吗?
姜絮紧紧攥着袖口,指尖几乎要将绣纹碾平,心中翻涌的不甘与心酸,统统化作泪水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到青石板地上,洇开淡淡水痕。
见姜絮久久不愿抬头,背脊绷直,似扛着满腔怨愤,姜衡无奈地叹了口气,笃定道:
“我知你向来低调,从不招惹是非,定是那镇北候强迫你配合他去找忠勇侯府麻烦。”
“没有。”姜絮不知哪来的力气,当即否认,“他没有强迫我。”
“难道你是自愿的?”姜衡逼问,语气慑人,吓得姜絮猛地僵住,完全没了辩解的勇气。
整个姜府,上上下下,唯父亲是从,凡是他笃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争赢过。
姜絮不想做没有把握之事,也不想背这个锅,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说不出一句话,任凭父亲误解她与那镇北候已经蛇鼠一窝。
“怪不得。”姜衡又:
“今日那镇北候满面春风地过来下了聘礼,定了婚期,话里话外都对你十分满意。说三日后便要上门娶你。”
三日后?
姜絮一脸错愕,为何会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