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摇头,晚风吹起她的长发,缠绕脸颊,她伸手拂去:“你我夫妻一场,怎能用‘轻薄’二字?”
“姜絮——”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震得她灯笼里的烛光一瞬跳跃,映着他的脸色半明半暗。
她抬眸,迎上他狠戾的目光,眼里没有半分闪躲,甚至还在他气得眼睛微微眯起的时候,闪过一丝狡黠。
谁认真,谁就输了。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
他却反手握住,脸色阴沉地盯着她,身上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若是其他人,早已被这气场压得瑟瑟发抖,而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茫然却又淡定地望着他,似在等他开口。
“罢了。”他怒极一般,猛地甩掉她的手,拂袖而去。
他在前面大步走,姜絮提着灯笼在他身后小步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到了西厢房,他却没有进房间,而是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又往书房去了。
只是有点奇怪,明明从演武场回来,从书房经过会更近,他却偏偏绕了个远路,先回了西厢房。
似乎,只是为了送她回房?
姜絮摇摇头,首先排除这个可能。
一直到她临睡前,也没见他回来。
姜絮躺在塌上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结论:
他在躲她。
他应该挺讨厌她的吧,这般躲着她。
但是没关系,她喜欢就够了,她得到就够了。
因为师父说过,想要,就要得到,如果得不到,那便是本事不行。
她现在还差一点,没有得到。
她只能说,来日方长。
-
翌日一早,姜絮照旧卯时起床,习惯性地往桌案看了一眼,并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洗漱一番,行至书房,依旧没见着叶淮生,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路小跑,跑到演武场,还是不见人影。
她最后没法了,只能凭着记忆,重走初来那日乱入的那条小路。
虽然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见青姨脸上触目惊心的烧伤时,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头,声音低低地喊了声:
“青姨……”
青姨正佝偻着背在井口打水,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唤她,抬起头来却见栅栏门口站着一个娇艳动人的小姑娘。
她再定睛一看,这小姑娘有几分眼熟,在认出来人后,“啊呜啊呜哇哇”一阵乱叫。
“青姨,我没有恶意。”姜絮一边解释着一边走进小院。
屋内的阮伯听见动静,手里抄着根竹竿就跑了出来,却在见到姜絮的时候,竹竿停在半空,没有落下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躲在叶淮生怀里呜呜哇哇哭的人,与面前之人有几分相似。
“姑娘你……”他的声音苍凉,但语气和善。
“我来找叶淮生。”她赶忙报上他的大名,眼神瞟了眼高悬在她额上的竹竿。
阮伯顿时收回竹竿,随手斜倚在一旁的石凳上。
“姑娘可是他前几日娶进门的新娘子?”他问道,端起石桌上的茶水,为她斟了一杯。
她也没嫌弃,径直坐在石凳上,双手接过粗陶碗,回道:
“是的。”随即又转了个话题:
“不知他今日可曾到过此地?”
阮伯摇头,又给青姨倒了一杯:
“我二人素来喜僻静,甚少有人来此拜访。”
他话说得客气,但姜絮似乎听出他言语中的刻意疏离。
而一旁的青姨,则是抱着茶碗,或许是怕吓着姜絮,她坐得很远,但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对姜絮上下打量。
她的眼神没有恶意,满是欣赏,眼皮耷拉得几乎抬不起,眼里却泛着一丝欣慰的光。
姜絮觉得,他们与叶淮生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邻居那么简单。
“我与侯爷,乃是圣上赐婚,我对侯爷知之甚少。听侯爷说,他曾与二位老人家是邻居,不知二位可否讲些侯爷的往事与我,好让我多了解了解我的夫君。”
姜絮话音刚落,青姨便咿咿呜呜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手胡乱张扬着拍打着阮伯的肩膀,似乎是在要求阮伯快讲。
阮伯无奈地叹了声,回道:
“知道了知道了。”
姜絮似乎听懂了阮伯的言外之意。
阮伯知道了,青姨对姜絮很满意。
“叶淮生是个孤儿。”阮伯说道,时隔多年再次提起,语气里仍是满满的怜惜。
这事,姜絮知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并为此感到麻木。
而陪他最久的人,却在每一次提起时,都会再一次为他心生怜悯。
这般善良的人。
姜絮望着青姨脸上被烧得触目惊心的狰狞,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心中隐隐触动: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