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被这场景吓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仍稳住心神,缓步上前,问侯道:
“老伯安好,小女到此为寻一人……”
话未说完,老者抬头瞪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此地除了老朽,只有死人,姑娘请回吧。”
姜絮没有退步,她立在原地,手中灯笼被风吹得晃动,映照她脸上漾着暖黄的光泽,看起来一副娇气柔弱的模样,但眼神里却满是淡静坚毅。
老者把苕帚顿在地上,上下打量她一番,又见她身后还背着把长弓,顿时猜到了什么,劝道:
“姑娘若是寻那仇家,既然知那仇家进了这义庄,那便是已死之人,姑娘可安心归去。”
姜絮缓步后退,踩得地上槐叶沙沙作响。
右手从身后取下弓身,左手从箭囊里取出羽箭,她边退边拉满弓弦,对着老者向正堂走去的背影,厉声发问:
“敢问老伯,可曾听说过林朔?”
那老者脚下一顿,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不耐烦地砸着手中的苕帚,气道:
“没有!都说了此地没有活人。”
“哦?”
姜絮拉长语调,脚步上前,箭矢对准老伯的后脑勺,说道:
“我可没有说林朔还活着?”
“老伯又怎知我找的人是活人!!!”
她声声逼问,威吓的声音在院中来回飘荡,震慑心魄。
那老者被她激怒,顿时转过身来,正欲与她理论一二。
回头却见“咻”的一声,一支冷箭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拿起手中苕帚,横劈扫过,箭矢折向,“笃”的一声钉进一旁的棺材板上,箭风吹得白纸殃榜凌乱翻飞。
他再抬眼时,正对上姜絮洞穿一切的眼神。
“你——就是林朔!”她笃定道。
在林朔提起苕帚朝她发起攻势时,她淡然立在原地,从袖中取出两个金色铃铛,慢悠悠地摇着。
叮当叮当,清脆铃响。
苕帚从她太阳穴一侧堪堪擦过,凌厉的风刮在脸上,带来土腥的灰尘味道,似混杂着一些腐木碎屑,让姜絮鼻腔微呛。
她抬手,在鼻尖扇了扇。
林朔停在她身后,撤掉了驼背伪装,已然直起身来,只是落在地上的影子便可瞧见其高大威猛的模样。
不愧是叶淮生的偏将。
“你的铃铛从何而来?”他问,字字发狠,将苕帚用作剑一般,横在姜絮颈侧,威胁道:
“如实招来,即使是一把苕帚,我也可以取了你的小命。”
“从林铃手里得来。”她回道,微微侧头,望向身后的林朔。
借着地上的灯笼光,她瞧见他的右耳下肩颈处有一颗黑痣,正如林铃告诉她的那样。
刚才不过是试探,此时才是确认。
“你把她怎么了?”他问,手中苕帚轻颤,朝姜絮的脖颈逼近。
姜絮稍稍后仰,她闻不得苕帚里的灰尘味道,眉头皱起,回道:
“她让我来救你。”
“救我?”林朔显然不信,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再次将苕帚推到姜絮身前,喝道:
“回答我!你究竟把她怎么了?”
姜絮被翻飞的灰尘呛得连打几个喷嚏,眼中溢出些许泪意,解释道:
“我救了她,她让我来救你。”
说着,她从袖中抽出一条红线,她将红线缠绕指尖,抬手立在他面前。
随着她掌心摊开,月牙型的令牌吊在他眼前,随着红线的牵引轻轻晃荡。
“侯爷?”他轻声试探道。
姜絮不语,又从袖中取出第二枚令牌。
“阿策?”
别忘了,她还有一个。
“卫珏?”
三人的狼牙令整整齐齐在他面前晃着,他开始猜测起姜絮的身份,问道:
“你究竟是何人?”
她反手将令牌收入掌中,正色道:
“镇北候明媒正娶的夫人。”
他眼中犹疑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垂首抱拳作揖:
“属下林朔,见过候夫人。”
“先前多有得罪,望候夫人恕罪。”
“我知道。”姜絮回道。
林铃把铃铛交给她的时候说过:
“我小时候随兄长一同上山采药,不小心跌落崖底,兄长找了许久才把我找到。”
“只不过他来得太晚,错过了救治时机,我的一条腿就这么废掉。”
“后来他发现,我跌落的地方,他曾无数次找过,但都因草丛深阔,而虚弱的我又无力发声,所以他一次次从我身旁错过。”
“他为此感到自责,特地去栖云寺求了两个铃铛,让我随身系着。他说,只要铃铛声响,他就能找到我的方向。”
所以这次,姜絮带着这两个铃铛到了这京郊野地。
她先在义庄附近晃荡了一圈,让遍野都能听到铃铛的声响,而后才推开了义庄的柴门。
“我挺喜欢林铃。”姜絮缓缓开口道,似拉家常的语气:
“她让我救你。”
“侯爷也默许我救你。”
“只要救了你,侯爷很快就能洗清嫌疑。”
说完,她抬眸,目光清冷,片刻间已褪去先前伪装的温柔,眼底掠过一丝杀意,连呼吸都似带着冷硬的凌厉。
“可是。”
她停顿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
“有人命我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