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过那么多人,她却从未见他因此落泪。
若侯爷在此,应也会理解他的后悔。
只是侯爷,不能在此,亦不能知晓此事。
她抬眸望天,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在心里起誓,她会为他,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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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眼皮下眼珠滚动,睫毛颤了颤,忽的一下,双眼猛然睁开。
姜絮猛吸一口气,似还魂般突然惊醒过来,喉咙发涩,干咳几声,扯着肩膀上的伤口一阵钻心地疼。
她下意识捂着肩膀想坐起来,锦被却压得沉,让本就虚弱的她动弹不得。
“醒了?”
温润的声音传入耳中,姜絮这才偏头,循声望去。
却见桌案对面坐着一瘦弱身影,案上茶水滚烫,雾汽氤氲,飘散之后,露出一张病态般苍白羸弱的脸。
他笑容浅浅,望着姜絮,见她一脸茫然,抬手往杯中倒了半盏茶水,水汽再次漫开,遮住他的脸。
他的声音也似带了湿意般,说道:
“侯夫人可还记得本殿?”
姜絮当然记得,当夜翻墙送信的时候,她曾与他打过照面。
当时他正在亭中品茗,她站在院墙上,一箭飞射,信笺稳稳扎在亭柱上。
身边随从忙着抓刺客的时候,他却目光敏锐地朝墙头看来。
只一眼,便似将戴着黑色面巾的她一眼看穿。
此时她喉咙干痒,被大火呛了太久,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眨眼示意。
“你让本殿不要救你。”他说,“可结果呢?”
“若不是本殿相救,你早就葬身火海。”
他小啜一口,悠然地盖碗晃杯,说道:
“可不要告诉本殿,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姜絮艰难地咽了咽,脖颈僵硬地缓缓摇头。
没有人会计划让自己死。
她只是想试探。
如今她探得结果了。
想起火海中的那一幕。
阿策将她打横抱起,她以为他来救她,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他一把将自己丢回火海。
落地的一瞬,砸在生硬的地面上,仿佛整个肩背都裂开,周身被灼热的火舌吞噬着,闻着皮肤被烧焦的味道,她硬是一声不吭。
她眯着眼睛,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眼角滞涩,眼泪都似被灼干,眼中只剩一片枯槁与钝痛。
此时回忆起,都似仍有火焰在燃烧周身般,灼人的疼。
“估计也不是。”太子继续说道,“所以本殿还是差人回头看了你一眼。”
“若你成功脱身,本殿就装没见过你。”
“若你仍在火海,便将你带回,但其实你已经“死”在那里。”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望向姜絮。
姜絮回他一个她懂的眼神。
若她仍在火海,则摆明了接应她之人并不想让她活,所以她必须“死”在那里,才不会让对方起疑。
“你放心,代替你死的那人被洒了石灰,保证烧得看不出一点本身的痕迹。”说完,太子晃着茶盏,茶水里映着他勾起的嘴角,他笑道:
“处理此事的人,也被处理了。”
姜絮抬眸,眼神空洞地望着榻顶垂下的绸缎出神。
所以说,她现在,在世人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此后,世上再无姜絮。
也挺好。
只是不知,太子为何会出手救她。
她偏头,再次朝太子望去,喉咙如含了碳般,刚张嘴就干得说不出话来,勉强喑哑出“为何”二字,声音如七八十岁的妇人。
“放心。”太子一眼看穿她眼里的困惑,回她:
“本殿救你,不为刁难你。”
“本殿只想让你身后之人,欠本殿一个人情。”
身后之人?
莫不是……师父?
姜絮胳膊肘拄着床榻,用尽全力坐起身,不顾身上的烧伤与肩膀长枪贯穿的疼,刚掀开被子,便觉得眼前一黑,她缓缓阖眼,喘了口气,鬓角溢出了汗。
她一手抓着榻沿,艰难开口道:
“不要……”
“为难……”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她不知道,太子对她师父究竟了解多少。
她眼神警惕地望着太子,太子回她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举起茶盏,隔空朝她递茶,似是挑衅。
她指尖攥紧,咬紧牙关,眼眶发力,回他一个她并没在怕的眼神。
就在二人眼神交战时,门外传来府卫通报的声音:
“启禀太子殿下,镇北候求见。”
镇北候?
为何此时求见?
两人眼中俱是一惊。
姜絮微微摇头,示意太子:不要见他,亦或是,不要透露她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