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为了你。”
姜絮眼皮跳了下,并未搭言,拢了拢鬓发,仍旧望着窗外迎风飘摇的结香花,神色平静地问道:
“我的新身份是什么?”
“是我的夫人。”他说。
“姓名,家世,背景,喜好,禁忌,我要的是这些。”姜絮没好气道。
这时,“砰砰”两声敲门声响,店小二在门外传话:
“周公子,裕王爷有请。”
裕王爷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先帝嫡出的皇子,平日里最喜勾栏听曲,附庸风雅,时不时结交些文人志士。
若是得他举荐,便可平步青云。
此番他在茶寮亲自邀请周梧,可谓是给足了周梧颜面。
姜絮跟在周梧身后,过楼梯拐角时,望见刚才还寥寥无几的大堂,此时却座无虚席,纷纷朝楼梯处看来,目光追随着周梧,以及周梧身后的姜絮。
有个眼尖的女眷认出姜絮,她曾在玉容堂对她行礼作揖,道过一句“侯夫人万福金安“。
却在听见周梧介绍她时,怀疑自己的耳朵,抑或是眼睛。
“晚生周梧,携贱内,拜见裕王爷。”
周梧居然称侯夫人为“贱内”!!!
她揉了揉眼睛,再向姜絮望去时,刚好对上姜絮四处搜寻的眼神。
二人四目相对。
姜絮只觉得她有些眼熟,定是在哪里见过,但不能漏怯。
姜絮眉眼含笑,微微点头示意,客气又疏离,礼节周到。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以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似乎并没有继续追究此事。
姜絮缓缓舒出一口气。
裕王爷赐座,二人入席,便听得裕王爷惋惜道:
“周会元年少有为,本王欲为你择一门好亲,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福分了。”
周梧微微躬身,垂眸道:
“回王爷,此乃晚生少时许下的诺言,今侥幸登科,不敢负初心。”
少时?
他还记得少时的承诺么?
似有若无的结香花的味道又飘到鼻尖,她望着茶盏上空不断升起的白茫茫雾气出神。
他不该恨我么?
就像我恨他那样。
周梧的父亲是江南总兵,他作为总兵嫡子,例留京师,又因与姜若雪有指腹婚约,便寄居在尚书府,自幼在京读书应考。
他很喜欢比他小两岁的姜絮,每天完成课业后就到留园找姜絮玩。
留园栽着一株结香花,也叫做梦花。
每次做了噩梦,他都会到留园让姜絮和他一起,给结香枝打结,把噩梦锁到枝头。
八岁那年,结香花的枝头打满了结,他年纪尚小,心事却越来越重。
年末,江南总兵周渊,私通倭寇,海防失守之事传入京中。
天子震怒,下旨将其捉拿进京,入昭狱候审,家产尽数查抄,旧部悉数撤换。
又三年,朝廷最终下达判决。
周渊罪名坐实,本应处斩,念其曾有功于海防,从轻发落,流放滇南,永不回京。
罪止其身,妻儿不受株连,留居江南,毋许外迁。
周梧情况特殊,他可以留京,留江南,也可以随父同去滇州。
他拿不定主意,他来留园找姜絮。
还未进园,他便听见了宋应雪的笑声。
他不喜欢姜若雪的母亲,于是躲在月洞门后,想着等他们说完了话,他再进去。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宋应雪出来。
他贴在墙边,探个脑袋偷偷望去。
宋应雪站在结香花树前,双手扶着头顶的苹果。
而姜絮,则站得离她约二三十步远,一手握弓,一手持箭,正拉满了弦瞄准宋应雪。
他不知她是怎么哄的宋应雪,竟让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主母为她当靶子。
他聚精会神地看。
却见她猛地放出一箭,箭矢直直朝宋应雪胸膛而去,在宋应雪呆若木鸡的瞬间,箭矢擦着宋应雪的肩膀,钉到了身后的结香花树上。
苹果跌落在地,宋应雪也被吓得腿软,跌坐在地,头上流苏轻晃,发髻凌乱。
“絮、絮儿。”宋应雪结结巴巴喊她的名字,似乎察觉到她箭矢中的杀意,语气求饶地说道:
“母亲不玩了,絮儿自己一个人玩,好吧。”
“不嘛~”姜絮撒娇道,就连故作示弱的撒娇里都带着一丝阴厉,听得人心里发毛。
周梧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还未反应过来,姜絮又射出一箭。
“咻”的一声,插在宋应雪的发髻上。
宋应雪眼珠子上顶,瞥见随着她晃动脑袋而左右摇摆的箭羽,顿时吓得快要哭出来,声音发颤地问道:
“絮儿啊,你这是做什么?”
“陪主母玩啊~”姜絮阴测测地说道,脸上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阴沉。
宋应雪无助地瘫坐在地,双手后撑,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却见得冷箭闪着寒芒朝自己飞来。
箭矢穿喉而过的那一刻,她听见姜絮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才不会让你死得明白。”
“歘”的一声,只一瞬,喉咙生生裂开,她无力倒下,脑袋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意识未散,痛苦席卷周身。
耳朵贴着地面,她清晰地听见姜絮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姜絮居高临下睨她,而后蹲下身来,语气怜悯地说道:
“当然,也不会让姜若雪死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