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年,范知远娶了侧室,虽然说着什么都没变,可她还是觉得一切都变了。
她觉得她自己也变了,变得都不像她自己。
于是姜絮带她去了栖云寺,去见一个叫做佛面的女子。
那女子周身笼着一层轻薄似雾的白纱,眉眼轮廓朦朦胧胧,只隐约透着纤细身姿,自带一股清绝出尘的气度。
风吹过,白纱微动,却始终掀不起分毫。
不见容颜,只闻其声。
“盲目的爱会让人面目全非,失去自我。”她说,声音冷冽似泉,淡得如同远山云烟。
楼红缨听着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想不起来。
佛面问楼红缨,愿不愿还大兖一个海晏河清。
楼红缨不语,她没那个自信。
佛面反问:
“当年横枪立马,意气风发的定边军少将,如今可还剩半分热血?”
“还是说北境的河山护得,大兖的江山就不值得?”
“我……”楼红缨还在犹豫。
“楼红缨。”她轻声唤她,语调平静,透着股不徐不疾地淡然与笃定。
“我要让你,做缇钺司的大统领。”
“可……”楼红缨抬眸震惊,说道:
“缇钺司的大统领,向来都是男子,像我这样的女子,即使再厉害……”
“那就从你开始。”佛面打断道,声音不急不缓地落入楼红缨耳中,让她莫名感到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仅仅一瞬,楼红缨悬着的一颗的心便如磐石落地,她怔怔地望着烛光下,那细长的影子,欣然接受了佛面的提议。
如今,她也确实坐上了缇钺司大统领的位置。
只是……
望着那道眼熟的伤口,她攥紧拳头,周身不受控制地发颤,身上铠甲也随之铮铮轻响。
姜絮,你是不是还活着?
楼红缨一时心绪纷乱,当即翻身上马,径直朝着镇北侯府疾驰而去。
她已经等不及了。
太子明言,姜絮的死,与镇北侯有关,可圣上又明显偏袒。她借了姜若雪的手把事情捅到明面,可依旧没有人来管。
那她就来做那个人。
楼红缨身着缇钺铠甲,一路无人阻拦,就连看护侯府的禁军见了她,也是纷纷俯首行礼。
她一下马就步履匆匆闯入庭院。
刚拐过月洞门,她便顿住脚步。
院中一树梨花开得正盛,素白花瓣随风簌簌飘落。
而树下,围着几个京中久负盛名的画师,正垂首凝神,笔锋不停地匆匆画着什么。
一旁,镇北侯负手而立,似是监工,神色凝重地督促着众人。
而另一侧,则是满面春风,来回走动的裕王爷。
裕王爷率先发现楼红缨,“唷”了一声,几步走上前去,免了楼红缨的礼,而后笑道:
“这不是刚上任的缇钺司大统领吗?”
叶淮生听见了月洞门处洞动静,但并未回头,目光仍旧落在画师刚作好的画作上。
楼红缨瞟了一眼,视线被叶淮生宽阔的背影遮挡,看不清楚他们到底在画什么,只能对着王爷微微颔首示意。
“听说你一个人,一一单挑,赢了缇钺司数众?”裕王爷好奇道,见楼红缨点头确认,又啧啧称赞:
“奇才,当真是奇才。”
楼红缨又敷衍几句,眼神仍不住往叶淮生的方向瞟,只是碍着裕王爷的面子,不好表明意图。
但是裕王爷看懂了,指着梨花树下的几个画师,夸耀道:
“这可是全京城顶好的画师。”
”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才不会到此作画。”
“他们在画什么?”楼红缨问道。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裕王爷提议道,边走边说,“相信你也会为镇北侯的一番真心感到动容。”
呵?
真心?
楼红缨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起初离得尚远,楼红缨只隐约瞧见几笔轮廓,看着有些熟悉,她心头一紧,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脚步越近,那画中人的面容便越清晰。
鬓边眉角,唇线弧度,甚至连眉宇间的气韵,都像极了。
直到她真正站在画像前,看清楚那画中之人时,她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发白,嘴唇不自觉地抖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画中之人,分明就是姜絮!
每个画师笔下画着的,都是姜絮,同一张面孔,同一个笑容的姜絮。
裕王爷察觉楼红缨神色异常,拽了她一把,指着一旁立着的木架。
木架上,堆叠着一摞已经赶制完成的画像,每一幅画都画着一模一样的姜絮。
只是一模一样的画像,何苦要画这么多张?
“这是……”楼红缨指尖轻颤,指着画像问道。
一个小厮正忙着把画像抱到屋内,闻言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回大人的话,这是依侯爷的意思,待画像完成后,便要送往京城各个城门口,大街小巷粘贴。”
“这是为何?”楼红缨不解地问道。
他是疯了吗?